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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④告别:木槿的秘密    到了 ...

  •   到了病房门口,曲文章刚好走出来。
      面容憔悴的人看着几人,只是转了下头。几人会意,便依次走了进去。
      他把时欲沉拦下。
      “曲叔?”
      随着徐安轻轻拍了曲文章的背后,病房门关上。独独留下走廊里的两人。
      时欲沉愣在原地,对上面前人严肃冷冽的目光,还是没有勇气。他低下头。
      “坐吧。”曲文章松开手,坐在了椅子上,声音满是无力。他感受到青年坐在他的身边,也感受到了这空气里的冰冷。
      他这辈子,努力,再努力。把脑子扔进书本里,把心脏放在工作上,这么多年,都是糊弄。儿子被威胁,他当爹的不知道,把怒气撒在了不该撒的人身上,亲妈得了重病,他当儿子的不知道,把不该伤害的人伤害了。
      图什么呢?图什么吧……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畜牲的?”他哼笑一声,想把所有一切都蔑视,裁断。
      时欲沉大抵是明白他的,于是他假意漫不经心的开口:“或许吧。”
      工作是金钱,是现实的底线,情感是热汤,是近处的理想。然而他很清楚,理想与现实之间是我们左右为难的信号。
      初次尝试写作的时欲沉又何尝不是抛下了“亲人”,转身投入了现实的要求里呢?但没人会向他来讨要对错,是因他从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
      现在坐在这里,仿佛是监狱里的囚犯,他们被内心的罪恶困住,心里也画不出钥匙的构造图。
      “我欠你一个道歉,”曲文章声音暗哑,像是玻璃与钢铁的摩擦声:“你也一样……”
      这句话无法否认,他欠下了数以百计的道歉。
      时欲沉握紧的手缓缓松开,转头看向男人已经略微花白的发。
      “对不起。”他微微欠身,却像是要把自己塞进地缝中,额前的碎发掩饰住的情绪,是已经泛红的眼眶。
      时隔多年的对话,未免太过迟缓,让天塌地陷,化作皑皑白雪,漫天飞舞着。
      这是又一场雪。

      三人进了病房,谁都没有率先上前。与其说是害怕,倒不如说是愧疚。
      颜落暮自不用说,无论两家往来多么密切,他终究是个外人。孙安梦畏寒,只好托他前来陪着,他也只能陪着。
      徐安不知为何,总觉得心头发颤,脚还未迈出去,眼泪便身先士卒的坠落。曲贺也顾不得其他,只轻轻拍着母亲的背,扶着她到了床边坐下。
      她抹去眼泪,开始认真看着身边的老人。
      躺在病床上的人已经满头白发,她在过往生活中的过于活泼与从容,在此刻的安静下已经渐渐转化为了两人心中的愧疚与苦楚。输液管里的药液,仿若冬日里的滚石,冰冷而坚硬。
      徐安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都没有移开。
      她似乎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和这个倔强的人说过话了。
      以往日子里的互相忌惮,和那些恩恩怨怨仿佛就是……就是弹指间的一粒尘灰,现在被这么猛劲一弹,什么都没了。
      她的心头空落落的。
      曲贺感到肩膀一沉,颜落暮拍着他的肩膀,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那人点头,他才放下心走到门口,却不想门却突然打开。
      时欲沉眼眶的红润原本已经有所缓解,此刻对上面前人眸子的一瞬间,似乎又重新炙热起来。他看着面前人苦笑变微笑。
      “谈好了?”
      “嗯。”他点了下头,眸色里是挥之不去的阴霾,却突然头顶一暖,阴霾里有了微光。
      颜落暮轻轻揉了揉那发丝,意外柔和的声音让人心头一颤。
      “笑一笑吧。”
      坚定的语气。
      时欲沉垂下眸子,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他抬眼看向病床的方向。
      “奶奶还很担心,”颜落暮轻声开口:“我去给她报个平安,一会,我送你们回去。”
      时欲沉没有应答,只是让开门口的路,看着那人离去。
      两人擦肩而过。
      颜落暮的余光瞥见了坐在椅子上的曲文章,那模样愈发的憔悴,让人担心不已。但他没有停留,转身去了已经人群稀少了的大厅。
      时欲沉带上门,看着面前的一切,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又一步的走向了床边。徐安猛地蹭掉眼泪,扬着声音开口:“小时来了呀!”
      病床上的手动了动。

      颜落暮深吸一口气,觉得大厅还不是个说事的好地方,于是蹲在了医院门口,在昏黄的日落下,拨了个电话过去。
      雪还在下,人群的匆忙也无法融化。
      电话拨通,传来了沙哑的声音。
      “怎么样了?没什么大事吧!”
      颜落暮轻轻笑了一声,却笑得十分轻,雪落声也足够掩盖:“奶奶,你一定要平平安安。”
      听见这话,孙安梦拿着勺子的手猛地松开。不锈钢的勺子坠地,稀里哗啦,仿佛心碎的声音。
      “有屁快他妈的放!什么叫平平安安?啊?!曲安定怎么了!她怎么了!”
      颜落暮只感觉一阵头疼,但他周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给他依靠,让他能缓一缓,哪怕只有一秒。
      “医生断定了……”他深吸一口气:“是肺癌。”
      电话没有再出声。
      世界这么静寂,谁也打不出一抹声响。
      颜落暮挂断电话,不发一言。
      他知道死亡很近很近,也知道希望有多渺茫,一颗雪粒都不到的表盘,走的太快了。
      冰冷侵袭着他,雪下大了。
      “呵……”他轻啧一声,双手挠头,皮套有些松散,使得整个人看着都很乱。
      他的心也很乱。
      当初和那个女孩离婚的时候,似乎也是一个雪天……只是那次,远没有此刻冷得彻骨。
      那句话犹在耳畔。
      “亲爱的,没有什么应不应该,或者合不合适……我们,或许只是……没有找对时机而已。”
      他感到大脑嗡嗡作响,心脏也猛跳,于是那人离开的缓慢脚步,他也未曾追上。
      围巾的温暖袭来,颜落暮的手微微一顿。藏青色的针织围巾是他曾经看过曲婆婆织的,也是今天时欲沉戴的。他没来得及回头,也没来得及响应,便听到一声抽噎。
      时欲沉蹲在他身后,压着心中的哽咽,轻声开口:“我不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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