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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④告别:木槿的秘密 “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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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吃点吧,一会还得回去看曲婆婆。”颜落暮轻声劝着:“无论你怎么想,你总不应该像这样灰头土脸的去。”
穿着毛领衣裳的青年人将围巾摘下,脖子上细密的汗珠也得到了舒缓。他本没有那么脆弱,却忘记了他本身就毫无优势。他是曲家收养的,说白了,就和捡回来的一只畜牲也没什么区别。主人家的厌恶也好,辱骂也罢,把这一切都照单收下,或许对于他来说才能够心安理得一些。
然而,他们没人那么做 。
别看曲文章现在的态度骂骂咧咧,但实际上,在时欲沉刚来到曲家的这些年,两方人马都相处融洽。在当时年代,当时状况,曲文章家庭美满。身为一位人民教师,在学校里也是极其受同事和学生的爱戴,他骨子里那份与生俱来的书生气让他成就了不少。
而在时欲沉被收养的一个月后,他们就搬进了市里。其原因是,曲文章被派进了市里的高中教学,那里的环境和薪水都是顶好的。
曲婆婆坚持留下,这本也是他们担忧的一点,好在有时欲沉在,能给曲婆婆做个伴。
至于究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让你见笑了,”时欲沉握紧手中的筷子,热气模糊了双眼:“抱歉。”颜落暮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把装着辣椒油的罐子推过去:“先吃,其他的有的是时间。”
筷子间的面条宽细正好,入口又劲道顺滑,翻滚碗中的面,热气直直扑向人脸,脸部毛孔便一瞬间舒张开来。
这一碗面下肚,仿佛就是把那一肚子的闷气都挤了出去。
“味道还不赖吧?”颜落暮放下筷子,喝了口水,脸上都洋溢着满足。
许是口中的面太过烫嘴,时欲沉只淡淡“嗯”了一声。咀嚼着口中的面,胃里的冰凉便消失殆尽,咽下一口,他方才开口:“你经常来?”
“谈不上,”颜落暮靠向椅背:“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是会来吃一顿的。村里老一辈的人不都说,‘饱一饱,换五脑’么?”
这句话究竟有没有口口相传,时欲沉不知道,但是“五脑”和“无脑”之间,他折了个中,两个半的脑子,也足够他转换心情了。
那通闷在肚子里的气,也不知道究竟从何而来。这也许就是美食的魔力也说不定呢?他也靠向椅背,鼻尖仍能闻到牛肉面的咸香,这味道厚重腻人,却使得一位又一位的村里人反复尝试。
“我也不是心情不好,”他缓缓开口:“我大概,是在生我自己的气。”
回想当初,送糖果,扒山竹,讲故事……一位心善的人与一个混蛋崽子,对于他们之间的曾经,时欲沉心里回荡了十年的想法就是:后悔。
“我刚到曲家的时候,所有人,几乎是所有人,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只被追赶后失足落水的狗,”他捉弄围巾的一角,眉心紧皱:“我知道他们可怜我,但我不觉得我是那样……有多么可怜多么弱小,我只觉得我倒霉。”
“他们让我活着,我应该心存感激,但是接下来的一切都与教科书里的亲情相驳。他们酗酒,争吵,打骂不止。每日每夜,那个住所里都充斥着不安宁。我只觉得晦气,我甚至想,有一天拿起火柴,一把火把那个地方烧的一干二净。”
他当然想过,想过无数次,梦见无数次。
没人知道他在醒来发现那只是梦的时候有多遗憾。
所以他真的做了。
那一夜的酗酒之后,是又一次的争吵。
时欲沉顶着脸上的伤,手里是燃烧的火柴。
微小的火苗,是否能转身燃起熊熊烈火。他不知道。
他的表情没有犹豫,没有害怕,甚至眼泪都没有。只是长久的平静。
火终于来到了木堆里,像是找到归宿的灵魂,梦境即将变成现实……就在此时此刻!
然而有一把水浇灭了一切,时欲沉身上也湿淋淋的。
自此以后,水火不相容。
“靠!你没事吧……”袁墨还保持着泼水的姿势,水桶侧躺着,两人四目相对。
颜落暮的唇线渐渐抚平,只留下唇角的微勾。他这人天生的唇型,就显得他无论何时都笑着的。
但眼神不会骗人。
“……后来呢?”颜落暮的声音故意放的很淡,到时欲沉耳中时,让人留下无限的遐想。
时欲沉放下摆弄围巾的手,本不打算再说什么,却又停不下来。
“后来,他们离婚了,我被曲婆婆带走。”
他轻描淡写的说着,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人生,自己动了情。可是已经过去的人生不就是别人的吗?你我间的你来我往,推脱委任,在过去后,都只是一纸故事,一茶甜品。
没意义的。
颜落暮缓缓勾起唇角,轻声开口:“曲婆婆会没事的。”
闻言,时欲沉手上一顿。
“她行善这么多年,一定会没事的。”
两人回医院的路上,时欲沉是已经有点胆怯了的。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曲文章,毕竟自己说的那些话好像是在责怪他们,没有好好照顾老人家一样。
他被颜落暮半拉着胳膊。
“刚刚和我道歉的时候,怎么不觉着怕呢?”
时欲沉摇摇头,向后挪动脚步:“不,不一样。”
“哪不一样?”颜落暮扯出一抹笑:“我不是人?还是我和你关系很差?”
曲贺走出医院门口,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跟在后面的徐安原本还因为那次的家庭事故而对时欲沉有点怕,此刻,眼底的恐惧都被柔情所替代。
两人刚刚还在商讨,此刻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
曲贺踮起脚挥手:“哥!”
时欲沉半信不疑的回头,看见是曲贺,心底不是什么滋味,挣扎的动作也减缓。颜落暮借着这个空子,抬手把人脖子揽住,向着曲贺挥手:“哎呀,小曲啊?哎,徐婶好。”
医院一走一过的人时不时投来目光。曲贺拉着母亲往下跑,来到两人面前。
时欲沉低着头,愣是不敢和徐安对视。
曲贺哇啦哇啦的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四人便一起走进医院。
颜落暮在前面和曲贺走着,迁就着身后的两位“老弱”。
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太礼貌。
“小时呀……”徐安柔声开口,也不知是不是一家人的默契,这种语调和曲婆婆的莫名相似,让时欲沉不由自主的应答:“我在!”
看见青年抬头,以及那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徐安面上没什么感触,心底却不由自主的欣喜。
时欲沉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以往这孩子生病,曲婆婆总要照看,店里不免有着忙不开的情况,这时候,她就去帮忙,一前一后半个月,如果有什么意外,打针会到很晚,她也总会在关门后去医院陪着,换曲婆婆休息休息。
所以,时欲沉对于徐安的情感,愧疚大于感激。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那天为什么那么冲动,去砸人家的房子。
“你的曲婆婆已经把心情和容貌都收拾好啦 ,”徐安的声音格外柔和:“你曲叔要陪着她,我在这替他给你多多赔个不是 。”
“不,不……”时欲沉吓得赶忙摆手:“是我的错,对不起!”他赶忙弯腰道歉,却被徐安扶了起来 。
“你这孩子瞎道什么歉呀?没事,没事……你曲叔早就想把房子翻新一遍了,这不,正好你还来了,那钱啊,我们也没动,明天你就拿回去啊,听话。”她拍着时欲沉的手背,看着面前的青年,神色也不由得柔和。
她原本也是生气的,可生气没用。曲贺是个管不住嘴的倔脾气,那晚回来把高中那年林林总总的事情说了后,他们一大家子人总觉得心底过意不去。
曲贺受伤当天的医药费不贵,毕竟都是皮外伤,只是恢复的慢了点。在面前这个孩子去了大学后,他们的账户里总是时不时多出一些钱。
现在看来,什么都明了。
时欲沉没有回话,只是低垂着头,被女人牵着走。
时间的痕迹也终于到了面前人的身上,那手上清晰的细纹,让人心颤。
“这年前啊,也不算好日子……”她眯着眼,眼睛弯成了月亮的形状:“家家户户不都要出点事嘛?咱就图个碎碎平安,日后岁岁平安。”
时欲沉听着,默默收紧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