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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④告别:木槿的秘密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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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话我可不爱听,”曲婆婆前后晃着身子,在时欲沉耳边带起了一阵春风:“这小时从小到大,哪儿没做好?曲贺小时候毛燥,让人欺负了都是小时啊,放下这学业去给解决地冲突,再说,我那店里头林林总总那么多事儿,我也忙不过来,还不都是这在这帮着呢么……”她抬手,轻轻拍了拍男人的手背:“你瞧瞧,这几天又来病了,还得来看看我这个……半死不活的老太婆,你看……这手还没暖起来。”
“哎呦,行了行了,”孙安梦只觉得耳边都要起茧子了,挠挠头啐了一口:“啰哩啰嗦啥?老婆子我又不是瞎了聋了,磨磨唧唧的。”
曲婆婆嘿嘿笑了几声。她生来面容和蔼,宽大的脸庞,长长的小眼。说来也怪,长的宽胖的老人却显不出来笨重,看起来就像是天上成朵成片的白云。
年幼时,时欲沉会盯着那云看,一看就是一天。他问,问云为什么是飘在天上的,问云为什么从来都是圆敦敦的,老人会一边洗着衣服一边回答。
云上有很多人,他们要生活。
时欲沉一知半解,只觉得云开始走了。
回过神来,曲婆婆拍着他的手渐渐变慢,声音也渐渐变轻:“吓着啦?”他只是摇头。
曲贺坐在一边,看着两人说悄悄话,看着一人和蔼的笑,他默默低下头。
孙安梦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曲贺啊,”她撑着两条腿站起身,把手背到身后去:“你在那待着也没事,陪我出去买点菜去。”
街边的路灯已经昏昏亮亮的燃起了光,就像是暮年的生命一般。
曲贺奔跑着跟在老人的身后——他以往都不这么重视过锻炼的事情——两人间隔着将近十米的距离,他就像是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狗屁颠屁颠的跟着一位仰慕已久的前辈。
孙安梦背着手在前面,每一脚都走的极其扎实,在雪地上留下深刻的印迹,一转头,身后就只剩下半点的人影了。
什么素质。
“豁哟,”她站了一会,半蹲在地上,看起来像是个不讲道理的野蛮老太婆一样,看着远处渐行渐近的人影,嘲笑道:“老婆子我还以为你被吓得回去喊你奶奶了呢。”
曲贺听了,那脸肉眼可见的绯红,却不知道这脸是冻的还是羞的:“孙奶奶,您就别笑话我了……”
孙安梦明目张胆的啐了一口,从衣兜里拿出包好的烟卷,不情不愿的开口:“有火没?”
曲贺看着面前七十多的老太太,面露难色:“我这样的,哪里还备着这些……”
“呸!”孙安梦又啐了一口,却更加用力:“少他妈来这一套!”曲贺被吓着,也只是不吭声,站在那里,和时欲沉的模样竟然有几分相似,孙安梦不由得眯起眼,半晌,漫不经心的开口:“也是,就你这损样,不抽都这样,哪用得着抽烟啊?”
她这话不免带了点鄙视。
可曲贺活了二十多年,在这个城市里待了二十多年,他对周遭的这几个人几乎是寸步不离——除了时欲沉。
自从他的这位“哥哥”不告而别后,曲婆婆孤身一人应付着店里的账目,她年纪大了,年轻时的那点精明劲早早就被时欲沉的细致认真被磨的及其平整。曲贺则一边做大学的功课,一边留下来照顾着他的奶奶……可惜人与人之间总有隔阂,奶奶偶尔会拿着一两件东西深思,他就必须常常来到面前这位老人的家里,寻求无数次的帮助。
所以,这种程度的话,应该已经早早就无所谓了。
“……我去买火。”
闻言,孙安梦摆了摆手,从衣兜里顺出一个打火机,却怎么打也打不出火,一气之下给摔在了地上,爆了句粗口。
曲贺看着无奈,捡起来,拍了拍其上的雪碎,轻轻按了一下,打火机的火便燃了起来。他略微有些欣喜,走向老人。
孙安梦挑挑眉,不屑的把烟卷递过去。
曲贺看着冒着火星的烟草,开口劝道:“孙奶奶,烟还是少抽。”
“别啰嗦。”
曲贺心里明镜似的,什么买菜,只不过是带他出来换换气。
他还是害怕的。
他还是想要在曲婆婆面前显露自己的。
可惜,对他来说,那都是不可能的。
孙安梦抽着烟草,吞云吐雾间,是混浊的目光。
“曲贺啊?”她有些怅然的开口:“要是哪天你奶奶没了,送终的也都只能是你。”
曲贺抿抿唇,也蹲了下去:“不会的。”
“哈?!”
他的声音淡淡的,却铿锵有力。
“她会长命百岁的。”
客厅里,时欲沉托着老人放在腿边的手,神色从未有过的严肃。
“您走了怎么也不告诉我?”
曲婆婆嘿嘿笑了几声:“你一天天忙得跟个小兔崽似的,我怎么告诉你呀?”
时欲沉一噎,他哪有那么忙?
“那您可以发个消息,托个人……”
曲婆婆笑着摇摇头:“太麻烦了。”
时欲沉默默垂下头,半晌,又开口:“叔叔他们,给您来电了吗?”
这话问得可笑。如果来电了,曲婆婆哪里还坐得住,怕是和几年前时欲沉和他们有的几次冲突一样,没等人回神就冲了出去和他们大吵一架,最后……
落得个为老不尊。
老人却点了下头,在时欲沉愣神的目光中,严肃开口:“以后,就不管他们做什么,你都不能再那么干了。”
闻言,他点点头,心里突然窝起一股火,怎么刷也刷不掉。
“曲式还在……”时欲沉收回手:“店里每天都有在收拾,婆婆如果想回去,就给我打个电话,我来接您。”
曲婆婆点点头,却没再开口说什么。她心底的滋味,她自己也是不会懂的。
等到孙安梦揪着曲贺回来的时候,颜落暮也已经做好了饭菜,时欲沉搬着桌子,端着盘子,曲婆婆一时间也闲不下来,索性就去厨房里把锅刷了一遍。
水流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门关的声响。
“你不问问?”颜落暮边炒着菜边开口。烟淡淡的,在他脸上飘着。
“问什么?”
“我啊。”
时欲沉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颜落暮是孙安梦的孙子。
“看出来了。”
这话一出口,颜落暮就笑了一声,没等时欲沉问,他就忙解释:“没事,被呛到了。”
曲贺看见颜落暮时,眼前突然一亮:“颜哥?”
颜落暮闻声点头,拿起筷子递到身边人的嘴边,下意识开口:“咸淡?”
时欲沉唇边传来一股暖意,犹豫半晌吃了一口:“淡了。我去拿盐。”
曲贺扶着十分不乐意的孙安梦坐下,仿佛她真的是位老得不能自已的老太太一样。
时欲沉进到厨房,看着忙碌的背影,心底五味杂陈,他走了过去:“婆婆,有盐么?”曲婆婆闻言,直接把盐递了过去,与青年对视的瞬间,她转头,到底还是拿着碗筷走了出去。
饭桌上,谁也没有开口提一些不该提的。
曲贺吃着饭菜,给年老的两位女士夹菜。他刚开始自然有所顾忌时欲沉,但后来发现那人只顾着闷头吃饭,他心底又过意不去,便没再掩饰什么。
颜落暮有一搭没一搭的扯话唠。
“奶奶们可真是一年强过一年啊……”
孙安梦没给好脸,哼哧一下,不屑道:“你这厨艺也是一年赶不上一年啊。”她把酒杯放下,打了个不那么优雅的嗝。
曲贺笑着挠挠头,似乎想缓解尴尬:“早就听说颜哥回来了,一直没去看,没想到哥先和颜哥打了照面。”
颜落暮无奈的摇摇头:“没办法,大家各忙各的,总之,偶尔能坐下来吃吃饭才是最重要的。”
时欲沉没有应下那句“哥”,碗里的米饭像是一块又一块巨石,在他眼里被无限放大——直到视线里多了一筷子的豆角。
颜落暮凑近了些,微微挑眉道:“你是老鼠么?干噎白米饭?”
闻言,他回过神,侧眸看他:“别把自己当成猫。”说着,把那一筷子的豆角夹到了对方的碗中。
颜落暮轻笑一声,继续侃侃而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