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舟掩花明.》温壶道

30、④告别：木槿的秘密 曲婆

　　曲婆婆看见时欲沉的那一刻，在皱纹里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明显的弯了起来，她把两人招呼进来，找了鞋让两人换下。厨房里传来了孙奶奶骂骂咧咧的声音，一时间，所有人都年轻了不少。
　　颜落暮观察了一下屋子的陈设，各种家具齐全，卫生条件也十分优秀，他竟然有点喜欢。
　　时欲沉跟在他身后，却没看他。目光锁定在老人身上。腰板依旧那么直，一般人瞧见家中老人身体好都要心中欣喜，可是不知怎的，他却鼻尖一酸。
　　突然，洗手间的门打开，穿着格子衬衫的曲贺猛地笑开了花：“哥！”
　　颜落暮听见声音也回过头。
　　曲婆婆顿了顿脚步，看了看自己的孙子，又皱着眼睛看了看身边的孩子，连续三个来回，她慢悠悠的坐到沙发上，把兜里的糖都捐了出来。
　　“吃。”
　　闻言，时欲沉和曲贺的目光不由对上。
　　颜落暮靠着墙，思考半晌，走进了厨房。
　　曲贺抿抿唇，猛地抓了一大把桌子上的糖果，曲婆婆的神色也不知是缓和还是失望，抓糖的声音响亮，时欲沉没有伸手去拿，他也不准备去拿，却在下一秒感觉到有人呼吸贴近。
　　曲贺把抓来的一大把糖塞进时欲沉的衣兜里。
　　曲婆婆的眉毛向外舒展，眼睛露了出来。
　　“哥，你吃！我，我这几天看牙……”他或许知道时欲沉不会收，就像他知道那天救他一“命”的人是这个他一直厌恶的人一样，但他还是没有松手，眼神坚定。
　　这要不知道的瞧见了，还以为是个小结巴。
　　曲婆婆笑了笑，慢着嗓音开口：“小时啊……”
　　时欲沉刚要动作的手一顿，回过头：“我在。”
　　老人眯着眼，似乎要把什么东西挤出来，又似乎要把什么东西挤回去，她哽咽半晌，只淡淡吐露几个字。
　　“收下吧……”
　　“什……”他感到按着自己衣兜的力道紧了紧，垂眸对上曲贺的目光时，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淡淡开口：“嗯。”

　　颜落暮站在厨房的橱柜边，看着身边的老人：“孙奶奶，这么久不见，还是艳压群芳啊。”
　　孙安梦斜瞥了他一眼：“你小子还来干什么？看我笑话看的不够？”
　　面对老人的质问，颜落暮只是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的开口：“哎呀……我明明只是来看看那波斯菊养的如何了，如今倒落的我满身的不是？真是好心当成……”
　　“你少来！”孙安梦似乎早有预料，拿着炒菜的勺子指着面前的年轻人，颜落暮甚至能闻到番茄的味道：“你小子从小到大就没让我老太婆省心过，小时候跟人斗嘴，长大了跟人打架，再大点还敢随便离婚……去去去！别烦我，我要做饭！”
　　颜落暮无奈的抱着老人的胳膊开口：“我奶奶美若天仙，别气了，孙子给您赔个不是？”
　　“滚蛋！”虽然是骂着，孙安梦却笑了笑，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那盆波斯菊我可小心养着，上回你给它除了虫害，我还得好好谢谢你。”
　　闻言，颜落暮轻笑一声：“这哪的话？小时候您把我当命根子，长大了您就是我心头血。”
　　孙安梦不屑地咂咂嘴，似乎在嘲笑。心里却乐开了花，炒菜时都哼着歌。
　　颜落暮笑了笑，目光开始转移。他看着时欲沉，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三个人。曲贺他是见过的，时欲沉么……倒也只能说是听说过。他靠着身后的墙，眼底的情绪他也不懂，此刻竟然有一种嫉妒的感觉。
　　是因为什么呢？
　　这里的所有人都比他更了解时欲沉这个人。
　　孙安梦喊了三遍的“盐”，愣是什么也没等来，她不禁有点暴躁，一巴掌拍了过去。
　　“啊！”颜落暮微微皱眉，想要揉一揉被打疼的位置，手却够不到：“奶奶，很疼的！”
　　孙安梦仰起脖子，就算这个小子比他高了，也必须在她之下：“你看什么呢？我让你拿盐，你看什么呢？”说着，她用屁股挤开颜落暮，抻脖子瞅了瞅：“哎！”
　　颜落暮刚被挤开，就被单独扔在厨房里，以及孙安梦的一句。
　　“你做饭……这小时回来了也没人告诉我……快点做！多做几个！记得角瓜少放！胡萝卜切成丁！葱要切成碎！”
　　颜落暮拿着被硬塞下来的锅铲，又看了看朝着沙发方向飞去的女人，默默微笑起来。
　　我……这么不值得？

　　孙安梦摘了围裙，就往客厅里跑。
　　曲贺坐在时欲沉身边，手搭在两腿间紧握。时欲沉一瞬间哑了话，他本是来问问老人过得好不好，如今曲贺在，倒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怎么开口，都是一样的伤害。
　　“回来了？”阴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时欲沉抬头对上老人的目光，心底暗暗捏了把汗：“孙奶奶……”
　　老人脸上的皱纹没经受任何的保养，却也没有像纸团一样皱在一起，她叉着腰看着时欲沉，她本就长得纤细，腰细腿长得很，此刻居高临下的望下来，让人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寒。
　　曲婆婆笑着面，小眼睛眯在一起。
　　“你不做饭咯？”
　　孙安梦扭了扭脖子，坐在和她说话人旁边：“颜落暮那小子来了，我还做什么饭？”
　　曲婆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眉毛舒展开来：“他还这么念着你，多好。”
　　“那可不，”孙安梦冷哼一声：“可不像你家那俩，你死你活都管不着。”
　　这话数落的不是别人。
　　时欲沉咬了下口腔里的肉，垂眸掩住那眸子里的愤怒。或许那是愤怒。
　　孙安梦斜兜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着清明的厌恶。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也没想到你那心里头能有这个地方，”她抱着手，不屑的开口：“我还寻思这是不是曲贺那小王八犊子告诉你的。”
　　被突然点名的人全身抖了一下，露出了赔笑的面容：“孙奶奶，我哥他……”
　　“你哥？”孙安梦阴阳怪气的挑眉：“你哪来的哥？”
　　被夹在中间，他想冲出去。
　　时欲沉此刻只想把自己的心脏捏紧，狠狠地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