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④告别:木槿的秘密 十年 ...
-
十年的距离是什么样的?
时欲沉不停的向前跑,随后撞入一个怀抱,这个怀抱把他的缓冲都消除了,只剩下柔软的爱,像水一样。
“婆婆……”他叫喊着,恐惧缠绕了他的全身,以至于他感受不到自己的颤抖。老人的身躯对他来说如此高大。曲婆婆当时是什么表情呢?用一双眼睛凝望着远处追来的人,随后破口大骂道:“你这个当爹的也太丧尽天良!妈没个妈样,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却也没说扔了孩子!你可倒好,追着孩子打显着自己威风,让老婆子我都脸红!”
男人或许已经追的气喘吁吁了,他什么表情呢?时欲沉也不知道。他只记得他把头狠很地埋了进去,抱着他的力道也一点点缩紧。
——他怕。
那是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怕。
被自己的亲生父亲追着,跑了一整个村子,跑到这里,抓住了那个人。
无数的人围了过来,他们愤怒,他们恶语相向。
然而时欲沉还是紧紧抓着这棵大树。
恍惚的神志,颤抖的身体,以及那在无数的争吵之后的那一句
——“这孩子我养了!”。
猛然惊醒。
时欲沉坐直身体,吊瓶也随着晃动,随后被一双手平定下来。
颜落暮收回握着吊瓶的手,抬手轻抚身边人的手腕:“做噩梦了?”他不知何时放下了手机,神色担忧,时欲沉微微垂眸,神色从恐惧到恍惚,再一点点平静——他摇了摇头,手上的力道开始放松。
他垂眸看着打着针的手,默默握紧了另一手的拳头,靠着椅背,神色平静。
“我刚给你换了药,速度也给你放慢了,”颜落暮轻声开口:“觉得冷了就捂着点手,不然会疼。”
这些让人耳朵起茧的话,时欲沉曾视若珍宝。很少有人会这么说,几乎没有人。
他淡淡开口:“你其实不用跟着。”
“怪我多管闲事咯?”颜落暮翘起腿,抬眼看着吊瓶。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人开口,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没必要知道。
药液流入身体,时欲沉感觉心底微凉。他如颜落暮所说捂住了打针的手背,试图让这暖和起来,可是他忘了,他的手是冰的。他用余光观察了一下身边的人。还是算了。
就在他叹气之时,有一双手附在了他的手背上,随后传来惊奇的声音:“真凉。”
时欲沉愣了愣,没有纠结这人语气里的不正经。他只是觉得,手暖起来了。这不是毯子的或者热水的热,而是一个人,一个温暖的人的体温。
他咽了咽口水,闭上眼假装睡着。
“我刚刚去找医生开药的时候,听他说我比昨天的那位好多了,怎么回事?”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颜落暮的脸上,让时欲沉有一瞬间的疑惑。
“啊……昨天,曲贺陪着我一段时间,后来走了。”他淡淡解释着。
“你那个弟弟?”
弟弟么?到底是算不算呢。时欲沉看着对方的手,默默低下头,咫尺之间,明明只差一点就可以触碰到那个温度了,可他却默默坐直身体:“嗯。”
闻言,颜落暮笑了笑,那笑也不知道是对于什么的,他只是看向吊瓶,眯着眼睛,剩下的,时欲沉什么也看不清了,直到吊瓶打完,他被扶着去拔针。
两人走出医院。
今天没有下雪,天气预报又一次预测失败。时欲沉一手按着另一只手上的针眼,走下楼梯的那一刻停下脚步,看着前方的背影。
“我不回去了。”
颜落暮闻声回头,目光在阴天下夹杂了一丝冷意。
“嗯?”
时欲沉心底无奈,却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轻声开口:“我有点事。”
“有什么事这么重要,让我们时大先生顶着病去做?”
时欲沉闻言,自嘲的笑笑。
“看曲婆婆。”
颜落暮闻声沉默。
两人挤在客车上。
“你跟来干什么?”他微微皱眉。
颜落暮摘下皮套,长发披散,他手指扎进发丝间:“曲婆婆对我而言也很重要。”
他侧眸看了眼那人扎头发的动作,幽幽开口:“是么?”
那人点头。
时欲沉这才转头看向窗外。
陆陆续续的,人们已经开始往家走了。
曲婆婆住的孙奶奶家也是从村子里搬出去的一户人家。不过,这聪明的小老太有点不同,她是凭着自己攒的钱买的一栋楼。
孙奶奶名是孙安梦,自小就与其他的女娃子不同。她聪明,当时的村里老一辈的都对她十分可惜,遇见便说:“你若是个男孩该多好。”
时欲沉擦了擦上了雾的窗。
孙奶奶不常在村子里出现,一辈子都靠自己打拼过活。老伴早早死了,独留个女儿,没有人认为她的下半生会过的很好,她却偏偏把这女儿培养成了大学生,也保证了自己晚年衣食无忧。
即便如此,村子里老一辈的人提起她时,虽有羡慕她“自立自强”的,但也有唾弃她“不守女德”的。说法五花八门,但在时欲沉眼里,她也是孤独的。
他曾无数次偷看,曲婆婆抱着她哭泣的身体,倾听她苦涩的语言。
“小时?”颜落暮的声音在凑近耳边的位置传来,时欲沉猛地转过头,只听他问:“是在这吧?”
他顺着男人所指的方向看去,两人在下午的风里走着,竟然不知不觉到了地方。
他看着面前的楼,脑海里闪过和曲贺在这里狼狈的碰面,微微点头。
“嗯。”
两人走进楼内,上了步梯。
“以往就听说了。”
时欲沉疑惑的看向身后。
颜落暮的眼睛或许是有什么会聚光的超能力:“孙奶奶和曲婆婆两人,是两小无猜的闺中密友。”
时欲沉挑挑眉:“还听说什么了?”
“听说……”他慢悠悠的往前跑了几步,意有所指的凑近了几分:“曲婆婆当年收养了个小哭包,她有一次照顾某个小哭包的时候,来找孙奶奶帮忙了,两人拿糖拿肉,却怎么哄都哄不好呢。后来,你猜怎么哄好的?”
时欲沉现在只觉得脸上烧的厉害。还好下午的光线在这楼道里并不怎么通。
他有些犹豫的开口:“怎,怎么哄好的?”
颜落暮用身体怼了怼身旁的人:“一人亲一下。”说完,三步并两步拉开了距离。
时欲沉看着站在楼梯口吐舌的人。谁还没有一双大长腿怎么?他追过去。
两人从楼梯走到楼道,颜落暮在时欲沉马上伸出双手时敲开了门,朗声开口:“曲婆婆好!”
时欲沉忙得停下脚步,只差一步就到门口了,还好。
身侧传来有些沙哑的声音。
“哎呀,是小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