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舟掩花明.》温壶道

3、①自知：蒲公英的等待 “那就

　　“那就交给你们了～”在阳光下整理碎发的手被白色蕾丝样式的手套包裹。
　　她只留了这么一句话，便微微欠身，入了风里去。
　　已经步入年老队列的灵魂随着已经裹了夏意的春风缓缓渡步，那声音却轻快，不潦草。
　　而被迫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坐听一切的人坐在原位，保持着最初的样子，面上不显，心里奔腾。
　　这种情况，估计足够时欲念纠结十年了。
　　要跑，还是要留？
　　他瞄着对方的背影，神色略显紧张。
　　这明明不是他自愿的。
　　　“哎……”颜落暮依旧背着身子，语气里满是愁容：“今天的风真飒人啊。”
　　时欲沉没说话。
　　“没想到好不容易吃一次下午茶居然都会被打断。”
　　“不过好在有你这么个人，不然今天就是不幸……”
　　声音戛然而止。
　　颜落暮转过头的那一刻，瞧见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时欲沉沉默地坐着，双腿在桌子的阴影里并拢，双手交叠规规矩矩的落在桌面上，他微微低头，神色僵硬，唇角微抿。
　　活像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或许是阳光突然变懒了，男人静静看着对方，眼神里的笑意全无。
　　他靠着墙，他望着窗。
　　影子懒惰被拉长，日光移走，阴影步上了围墙。
　　“时欲沉？”有人轻声叫唤。
　　被唤名字的人瞬间握紧手腕上的衣料，张了下嘴：“嗯！”
　　“你又饿了？”
　　“……？”
　　真是，奇怪的问题。
　　“我没……”时欲沉眼神瞄着对方：“有点困……”
　　“那有点不好办， ”颜落暮食指轻轻挠着脸颊：“要我给你做一个花床来睡么？”
　　“又不是花姑娘，睡的什么花床？”
　　那人嘴角一咧：“颜家的花床。”
　　有风拂过。
　　声音在风里回旋。
　　几度开口，犹豫与微笑参半，归结一句话。
　　“什么鬼……”

　　时欲沉走时，还是买了几颗种子。
　　回去的路上，夕阳腌了半日暖阳，这是惜山的景象。
　　下坡已经歇了光，已经依稀有人家点了灯，在稻田里如硕大的萤火虫一般。
　　时欲沉刚刚走出惜山，就看见熟悉的身影在马路边的花边站立，他下意识轻声呼唤：“曲婆婆？”
　　老人的身影微微转过来，眯着眼睛，待到来人走进她才看清。
　　“呀，小时啊……”
　　“伞已经送还给店主了。”时欲沉站在离马路较近的一侧，把老人护在了马路外。
　　“那就好，那就好，”曲婆婆的目光不知在哪处：“我的记性不好，没耽误人家了就是。”
　　“小时啊。”
　　时欲沉弄出一些声响，示意自己在听。
　　“你要种花啦？”
　　闻言，时欲沉愣了一下，他抱紧手中的花盆，看着花盆里拥抱着的花种，轻声应了一声。
　　“种花好啊，种花好……”老人绽出笑颜。
　　“婆婆喜欢花了吗？”
　　闻言，老人摇摇头：“花好月圆，花好月圆。”
　　哦，她喜欢月亮。

　　清风徐徐估计是夏天才应该有的标志吧。时欲沉从床上醒来时，神色懵懂，半片睡衣又裹到了胸口，被子也莫名其妙的换了个方向，他一边拉着衣服一边坐起身，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初早，五点半。
　　好困，但睡不着。
　　他又倒回床上，抱着被子紧闭双眼。
　　这种睡不着的状况持续了多久呢……大概要从十多年前算起吧？
　　那夜里没有狂风，也无暴雨，只有这世界无端的吵闹。夫妻的喧闹与互骂成了乌云，孩童的哭泣成了没有闪电的暴雨。
　　——他缩在墙角里，一直缩着，一直缩着。
　　直到下了大雨，直到安静了下来。
　　叮铃铃…！叮铃铃…！
　　猛然惊醒。
　　他再一次拿起手机，刚刚的余温尤在，屏幕上的几个数字组合是陌生的。
　　电话接通。
　　“喂，您好……”
　　女人的尖锐声突然响起：“哎呀！！吓死我的心了……真是没礼貌！”
　　时欲沉皱着眉头，认真辨析着对面声音的主人。
　　“公主女士？”他试探性的问道。
　　“不要犹豫，就是本尊。”
　　这趾高气昂却接地气的声音莫名叫人安心。
　　“你们花店老板的电话我都没收，强硬的要下了你的电话，你居然以这种慵懒的态度来与我对话，扣你一分！”
　　时欲沉无奈的摇摇头：“这扣的是好感度吗？”
　　“你知道就好。”
　　他掀开被子走下床。
　　自上星期搬来，他已经渐渐熟悉了农村的气息，青涩的味道总是裹着这片小小土地，孕育人民。
　　大大小小的行礼堆在门口边，还没有处理，时欲沉将电话放在较高的桌子上，蹲下身子打开行李箱。
　　“颜店长不在这里，您有事的话，可能暂时没办法解决。”
　　“哎哎……”对面传来杯子碰撞的声音：“听了你的声音，我刚磨出来的咖啡都不美味了，哪里还有心思想其他的？”
　　“抱歉。”时欲沉听着那份略带可惜的声音：“您的咖啡我会赔的。”
　　“你一个年纪不大的臭小子哪来的钱买这么好的咖啡？”
　　这语气似乎是在轻蔑？时欲沉思考一会。
　　“多少钱？”
　　“你付不起的价钱。”
　　“该不会是您自己磨的吧？”
　　“呀，居然猜对了！“公主出乎意料的语调点醒了朦胧的日初：“女孩子们亲手做的东西，可都无法用金钱来估量哦。”
　　“要我学习制作咖啡来偿还您的咖啡吗？”
　　“哎，浪费时间。”
　　公主的声音很有辨识度，以至于听见那份声音时就会渐渐清醒，像是突如其来的警钟，再熟悉也会觉得新奇。
　　和她聊天的过程中，时欲沉的话匣子奇怪的打开了，他可以说很多，但是又似乎无话可说。
　　“你现在又在干什么无聊的事情呢？”
　　“啊……”时欲沉将最后一件衣裳叠好：“在收拾行李。”
　　“你要出门？”
　　“我刚刚搬过来。”
　　“那要说出来啊！”她突然很生气：“刚刚搬来怎么能不告诉我呢？！我要为你举办一个欢迎派对，将我的好朋友全部邀请来，然后买一个五层的巨大款猫和老鼠系列的巧克力牛奶蛋糕！”
　　“不，还是不要了……”
　　“怎么了嘛，不要随便拒绝女孩子的心意啊！”
　　时欲沉手指微缩：“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算了吧。”
　　闻言，公主女士也不再强求：“啊啊啊……好吧好吧，那就下次咯。”
　　“谢谢你，公主女士。”
　　农村小平房的空间很好收拾，不过是擦一擦，洗一洗，叠一叠，只要不碰烟火一切都好说。今天的兴致也不知道来自哪里，时欲沉突然就有了想要收拾一番的想法，或许是那花店里的精致刺激到了他吧。
　　打开家门，他又开始了一天的行程。
　　寻找灵感！
　　简称闲逛。
　　排在最前面的一件事是，先和曲婆婆打招呼，曲婆婆果然烙饼了，而且烙多了很多，于是分给了时欲沉一多半。
　　之后的事情是……没有事情，他一边啃着芹菜馅的烙饼，一边就到达了花店门口。
　　“唔？”时欲沉反应过来时，已经与从花店门口出来的颜落暮四目相对。
　　那人微微一笑：“好巧。”
　　“嗯嗯嗯……”
　　“嗯？”
　　时欲沉把嘴里叼着的馅饼拿下来，淡淡开口：“早上好。”
　　颜落暮点头：“是啊，早上好！”

　　“嗯～”颜落暮似是满足的出声：“曲婆婆的厨艺究竟是怎么练的？”
　　时欲沉看着对面已经吃了三个馅饼的人，又看了看袋子里剩下的三张饼，思考半晌。
　　“曲婆婆的婆婆教的。”
　　颜落暮声音含糊：“是嫁人后才学的？”
　　“听别人说的，”时欲沉拿起筷子，从面前的盘子里夹了一块酸黄瓜：“曲婆婆很少说这些，都是别人说的。”
　　“啊～你小时候很能说吗？”
　　时欲沉喝了口粥，呼了一口气：“没有，店里的人多，他们总是聊天，我自然而然就知道了，换成你，也不能听不到他们说的话吧。”
　　两人坐在花店外的小桌边，桌上粥饼油条一应俱全。
　　“那不见得，”他眉尾一挑：“我小时候可是能叫醒死人的主。”
　　时欲沉打量起面前的人。
　　确实，有点吵。
　　但是不会烦。
　　“我小时候呢，可让家里人操心。”他的半缕长发挡住了眼神：“有一回，和邻居家的男孩打架，把人家的脸刮伤了，现在想想，自己当时也够野的，把邻家家长气得半死，到我家说理，说是我害了他家孩子的姻缘，我爸我妈虽然给人说到没理，但还是赔了三四万块。”
　　“三四万？”时欲沉问。
　　“少还是多？”颜落暮抬眼。
　　时欲沉静静看着对方。
　　那眼睛里的情绪看不懂。
　　“你为什么打架？”
　　“他欺负小姑娘。”
　　时欲沉毫不犹豫：“给多了。”
　　闻言，颜落暮似乎有一瞬间呆愣，突然一笑：“你就不看看那人惨不惨？”
　　“我不认识他，”时欲沉看着手中成对的筷子：“虽然有对有错，但有前因后果，而且你也赔钱了。”
　　“你说的也对。”
　　颜落暮又吃了一块馅饼，时欲沉默默吃了一块酸黄瓜。
　　“今天早上……”时欲沉咀嚼了一会：“公主女士来电话给我了。”
　　“很正常，”颜落暮终于放下筷子：“委托人一般都要来催一催的，她说什么了吗？”
　　说什么了吗？这的确需要好好思考一会。
　　她说要办欢迎派对，这个应该不用说，那应该说什么呢？好像没什么主要的内容。
　　时欲沉憋了半晌：“就是闲聊。”
　　然而颜落暮却似乎没有意外，反倒像老将一般沉稳：“要是觉得烦了就挂了吧。”
　　“那倒没有，”他拄着下巴：“只是觉得很奇怪——对了，信你有写吗？”
　　颜落暮闻言，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下笔啊，这可是给男人的情书。”他无力的瘫在椅子上，眼角都露出了无措。
　　时欲沉静静吃着饭。
　　“你有什么想法吗？”他忽然抬头：“就当是帮帮我。”
　　“没有。”
　　话题瞬间被割断，已经无话可说了。
　　“Game over……”颜落暮彻底倒下。
　　“你经常写这些？”时欲沉突然问了一句。明明是个花店，牌子和介绍上也没写过“代写”一类的条例，怎么会有这种单子呢？
　　“一般情况下没有。”颜落暮笑了笑。
　　这顿早餐，似乎吃了很久。

　　时欲沉靠着椅子，也偷了个懒，闭上眼在风里感受夏天。
　　两人双双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