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③陪伴:桔梗花的归宿 “哟 ...
-
“哟,回信了?”颜落暮把电话掐在肩膀和耳朵间,轻声询问,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眯了起来,又对着时欲沉小声开口:“疼了吱声。”
时欲沉没法点头,只是眨了下眼。
知道颜落暮今早要来,他提早就跟袁墨知会了一声,告诉他不用来了。
此刻正是上午,阳光不浓不淡。
手机开了免提,钱贞深爽朗的声音清晰可听:“怎么能说是信?这是我的劳动成果!你知道吗哥?我这辈子都不觉得苏络她会给我回信!我们当时闹得多掰啊……”
时欲沉听着一知半解,脸颊上温热的触感拉回了他大部分的思绪。
颜落暮眯着的眼里含着笑。
“那这么说,我需要提前恭喜你一下了?”
“哎哎哎!提前恭喜干什么?这都是莫须有的东西!这样,今天周五,我提前出来,咱们一起看信怎么——哎!把时哥也叫上!”
时欲沉顿了一下,颜落暮涂药的手也停了下来:“怎么了?”
“啊?什么怎么了?害!你不知道,这次阿络给我回信没准就是因为我认识了时哥!这是救星!这是财神爷一般的存在。”
时欲沉默默捂住额头。要不是脸上有药膏,他就要把整个脸埋进沙发里。
颜落暮挑挑眉,轻笑出声:“你时哥现在被你说的都没脸见人了。”
电话另一头静寂几秒。
“对不起啊——啊啊啊啊!!!!”
时欲沉默默放下手:“没事……”
“不是!”钱贞深像是在风里跑:“我班主任追来了!”
颜落暮看着挂断的电话叹了口气。
班主任来了你喊什么?
午后的日光在花店里传播。
可惜冬日里的花娇小,并没有过多可以显露的风采。
但是枯枝败叶又何尝不是人间的风景呢?
鱼缸里,游鱼不再游动,他们的眼睛盯着一个方向,他们的目光却纵观一切。三人坐在这旁侧的桌边。颜如期来的快,走的也匆忙。小小的花店里,颜落暮本能的是扛起一切的人。
“啊!我真的……心脏砰砰砰,你们懂吗?一下又一下,带着点颗粒坠落地的那种心脏的小鹿乱撞!”钱贞深是个中央空调。时欲沉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他太活跃了。
反观颜落暮,他靠着椅背,轻松得不得了。但比起前两次面对的公主夫人和杨家姐妹,他看起来没那么注意微笑,不再是一个主动者,反而是一个聆听者。
钱贞深拍了拍脸,响亮也醒神,随后像是打气一样:“好了!开始吧!”
拆开快递,拿出信封,拆开封条,拿出信纸。
“不!我不敢看!”他像个未出阁的闺女一样蹲到了桌子底下。
时欲沉把着桌子,在颜落暮无奈的目光下弯腰去看:“你明明期待很久了。”
钱贞深话语间带着哭腔:“嗯。”
颜落暮也顿了一下,直起身子来。他静静坐在那,没有低头去看少年一眼,甚至连动作也没有。
时欲沉有一瞬间的犹豫,但是,期待了这么久的东西落空,这明显更可怕。他压低声音:“看一看吧,好的坏的,也是个念想。”
钱贞深愣了愣,捂着脑袋的手指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抓紧了头发。
颜落暮把目光落在那封信上。信纸从信封里出来了一侧,在阳光透过鱼缸照射下来的时候,留下了水的波纹,很美。
他微微睁大眼睛,轻笑了一声。
那信纸的“出阁”带出了半片花瓣。
“钱贞深。”
听见呼唤的少年委屈的开口:“哥,你让我缓缓,我真不敢看……”
闻言,颜落暮笑了笑:“我是什么恶魔在你后面逼你就范么?”
钱贞深吸了吸鼻子,他能感受到眼角的温热和滚烫。
时欲沉看着他,他不擅长安慰人,但在此刻,这个少年与一个人莫名的重合在一起。
曲贺……也是这么哭的吗?
颜落暮清了清嗓,扬起声音:“那位小姑娘居然在信封里藏了压花啊!”
钱贞深猛地抬起头,却撞到了桌面:“嗷!”随后,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块散装的巧克力:“时哥?”
时欲沉低着头,前额的碎发挡住了些许深色:“嗯。”钱贞深不知所以的接过来,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巧克力,轻轻用手剥开,黑色的包装里,是白色的巧克力。
他默默握紧手,半晌,突然笑了出来:“谢谢时哥!”
黑不黑暗,光不光明,里外去看,仔细琢磨。可这些都不对,光明与否,是否黑暗,从来没有绝对的答案。
黑里掺白,白中留黑。
一如那一瞬间的明媚,是少年眼睛里来去飞快的朝阳。
没有归处,也没有来处。
钱贞深站起来,终于有勇气打开它——尽管他仍然有些颤抖。
栀子花的压花远不如那六七月份的盛放美丽。
信纸上,是娟秀的,深刻的水笔字。
许久未见的钱同学:
你好。
我们的确是许久未见了。
感谢你三年以来一直不停歇的为我寄来的学习资料。你一定在好奇:啊?我明明没有写地址和姓名啊!她该不会真的会什么夜观天象的秘术吧?!
可是你动一动你的脑子,天底下不会有人比你的字还更好辨认了。
你的学习资料很详细。离开的时候,我也在想要不要去看看你,和你告别,和你拥抱。
但很抱歉。我退缩了。
我远没有你的勇敢,你的毅力。
如今我们都已经长大了,是马上要奔赴山海,奔赴战场的成年人了!所以,不许再哭鼻子了哦!被人欺负了别忍着,像我小时候教你的那样,直击要点!
但你应该会选择和他们进行理性的语言疏解。
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要写什么啦。我只是想谢谢你,还有,我为我曾经的自以为是向你道歉。
帮助你,爱护你,就会得到你的喜欢。我为这种想法道歉。
现在,我想通了,也不再思考那些有的没的,只希望你高考顺利。学习资料也别送了,我马上就会把你送的一切整理出来寄回去的。
如果有时间,我们见一面吧。
我当面道歉。
信到这里,钱贞深已经哭的泣不成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整的娘们唧唧的。他抬手抹掉大把大把的眼泪,似乎在向身边的两个成年人说,我才不是喜欢哭的孩子。也或许是对某个女孩说,我再也不会哭了。
但是就这一次,最后一次,让我哭一次。
颜落暮站在他身后轻轻拍着他的背,一句一句的安慰着,尽管他知道这个男孩不需要,因为他或许已经想过了无数次这样的场景。
时欲沉不停的递纸巾,他一瞬间也慌了下来。他想,如果那天他去医院看曲贺,曲贺估计也会这样,倔强,忍耐,然后抱着他的“哥哥”尽情的大哭。
这冬日的落叶也似乎是被泪水打落的。
但好在钱贞深是个比较乐观的人。他撅着个嘴,把泪水从脸上截去,身子还一抽一抽的疼。
“颜哥……”
颜落暮点点头,表示我都懂。
“我能不能借个卫生间?”
颜落暮半晌才点点头,压下怒火。
钱贞深站起身,晃晃悠悠,像个不倒翁一样走上楼。
时欲沉垂眸看着桌子上的压花,心底有点苦涩。
“他很勇敢。”颜落暮微微勾唇:“第一次来我这的时候,还像个地痞流氓,不会说话也不会表达,就把资料一甩。”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变成现在这样的。只是每个季度或者每个月来一趟。”
时欲沉捂住脸,深吸一口气。
颜落暮也垂下眸子,轻轻笑了笑:“如果我想有个弟弟,大概也就是那样的。”
弟弟么?
时欲沉放下手。
楼梯处传来了脚步声。钱贞深跑下楼。
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