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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③陪伴:桔梗花的归宿 ...

  •   时欲沉走出咖啡厅时,已经差不多到了晚上。
      最后的黄昏在海岸线的末尾,即将消逝。
      街边哪有闲人?他们往前走,根本没有回过头。只有时欲沉一个,是一个闲到可以随便和人拼命的神经病。他抬手,脸颊的微肿是可以感受到的,像是一个可怕的标志,告诉他,他是多么可恶。
      手机里,曲贺已经把定位发过来了。他看了一眼,离这里不远。但是坐上车的那一刻,他不敢去那。
      他该以什么理由去向两位奶奶解释自己的伤呢?和小时候一样?被猫挠的,被狗咬的,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这些想法是可笑的。
      于是他转向,转动方向盘开向了宠物医院。
      他该感谢颜落暮的。

      到了医院门口,他有些奇怪,面前这所医院分明是个小诊所。
      但也无所谓了。疫苗已经打完了,计较这些做什么呢?
      他走进诊所,一抬头,就看见了和颜落暮长相相似的孩子。
      两人大眼瞪小眼。
      那孩子声音糯叽叽的:“哥哥,你进来吗?”
      时欲沉愣了愣,开口半天不知道说什么。颜如期疑惑的看着奇怪的人。随后,远处传来了狗叫。
      时欲沉循着声音看去,一只熟悉的德牧犬奔跑而来,他微微眯眼,猛地把面前的孩子拉住,让开门口的位置,那狗却打了个转向,跑向了时欲沉。
      “汪呜……”
      时欲沉懵了,身后追狗的人也懵了。
      “你怎么在这?!”
      “你脸怎么回事?!”
      颜如期眨了下眼,默默握紧了时欲沉的手,原来是爸爸认识的人。
      德牧躲在了时欲沉的身后,说实话,如果非要用一种情形来形容现在的心情,那一定是跌进了屎坑之后,洗了一个热水澡,然后突然发现桌子上有了一顿可口的食物的情形。
      倒霉过后就是舒爽和安心。
      颜落暮半信半疑的走过来,似乎有点难以置信面前这个两边脸肿着的人是那个一脸无情开口即伤人的时欲沉。
      时欲沉以为他会一个憋不住笑出声来,但是事实证明,颜落暮的表情比以往都可怕,像是只有晚上才会摘下面具的鬼一样。
      “你干什么去了?”
      他严肃的声音入耳的一刻,颜如期也愣了一下,他松开了时欲沉的手,在时欲沉震惊的目光下,以一个孩子不会使用的方法打断对方——他用屁股推了推颜落暮的腿。
      被迫转移视线的男人无奈的揉了揉颜如期的头,再转头时,门口只剩下了一只在原地冒冷汗的狗。
      他皱眉。

      风打的脸生疼。
      时欲沉在风里跑,车鸣声和人噪声混杂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他险些摔倒在地——他被一双不那么有力的手捧着双臂。
      随后,耳边传来轻轻的一句:“哥?”
      曲贺在时欲沉走后,安抚好气愤的父母——或许说他和父母吵了一架,因为奶奶,也因为面前这个人。他发完了定位,就蹲在孙奶奶家楼下的门口等着,无数人投来的疑惑的目光他都接受了,也没再觉得丢人。
      此刻,他等到了。
      他等到了他想等的人,但是他却不敢说话。
      感受到来自曲贺的搀扶,以及那一句轻声的呼唤,时欲沉肩膀微松。他借着力靠在少年已经长成的肩膀上。两人面对面而站,曲贺在震惊的同时,眼底也含着复杂。
      他知道,他应该解释。
      “我,我不是来劝奶奶和我走的。我没进去,哥。哥,我就在门口蹲着了……我……”
      时欲沉闻言,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原来是跑到这了,原来……是到这了。
      他没有说话,也不记得少年接下来说了什么。他只是推开对方,站直身体,抹了把眼:“你没进去?”
      曲贺在愣神中反应过来:“哥……你哭了?”
      “哭个屁。”
      话一出口,谁也没有再说话。曲贺像一个小鸡仔一样没了声音,三三两两下班回家的人从两人身边走过,没有看。
      时欲沉自知不对,咬咬牙开口:“赶紧滚。”
      “我不走!”
      这是这么久以来,曲贺唯一一句没有结巴的话。
      时欲沉的情绪开始变得模糊,面上的复杂也不清了——至少在曲贺眼里是这样的,他抬手捂住脸,狠很抹了一把眼泪:“我不走!我才不走!”
      “那是我奶奶,我的……我的!”
      他喊了,可惜没人听见。
      就像是他年幼时受到勒索时的呼救,没有人听见。
      时欲沉抿抿唇,小声抱怨一句:“麻烦死了。”随后,他握住曲贺的手腕,跑向了一处公园。
      这里偏僻,早早已经废弃了。
      曲贺有些害怕,微微颤抖着,直到他的耳边传来了一句:“这里没人。”
      于是,他蹲下身子放声大哭起来。
      时欲沉看似不大关心,靠在铁柱边,静静看着。
      上一次见面前人这样,大概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那年,曲店的生意也在兴隆,原本被曲婆婆交给时欲沉掌管的账目也因为高二的分班考试而暂时宣停。
      于是,他前前后后两个星期的时间没有看一眼那个复古的本子。
      等到他再次拿起账目和钱币比对时,两者相差了大约3000元。
      时欲沉当然有问,但曲婆婆除了闭口不说就是装糊涂,本想着这件事就此了结,可他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辛辛苦苦了这么多天,攒下的钱突然消失了——换谁都心里不舒服。
      直到在一天早归的放学时间,时欲沉透过门玻璃瞧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你干什么呢?”认出了人后,少年靠在门口,挡住了唯一的出口,被吓了一跳的人猛然回头,也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时欲沉看着他,心一下沉到底。
      怪不得曲婆婆不说。
      或许是因为两人之间尴尬的亲生与领养之间的关系,年幼的曲贺下意识捂紧怀里的东西,傲气的开口:“没干什么啊!你一天大惊小怪的干什么!再说,这是我奶奶的店,我干什么还得和你报备吗!”
      时欲沉没有答话,静静看着他从身边掠过。
      他随手打开装着钱的抽屉,果然少了。
      想着,他走到院子里,拿起前天才砍下来用来烧火的木棍,跑着跟了出去。
      也许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曲贺还在街上,隐隐约约的还有人影,时欲沉就在较远的地方跟着。
      直到来到一处偏僻的荒草地,看到曲贺把钱给了一堆人。
      时欲沉微微眯眼,仔细打量一下,那几个人看着年纪也不大,思来想去,他握紧手中的木棍,轻轻敲打草地,转身离开。
      到了三天后,曲贺又去了,然而这次,遇见的是另一个“阎王”。
      时欲沉已经等在那里,坐在地上:“来干什么?”
      曲贺似乎心虚,捂紧了怀里的东西:“你,你管我来干什么……靠!”他还没来得及说完,棍便抵着他的胸口——他下意识捂住胸口:“你敢打我!信不信我告诉……你!”
      随后,一拳头加上一巴掌的威力让曲贺感到无所适从。
      “我怎么了?”时欲沉揉了揉手腕:“店里小一万的钱你都敢拿,你怎么不想想后果呢?”
      “不,不是我拿的!”
      “我不需要你回答。”
      少年人的心思是最难猜也是最不好藏的。那个下午,时欲沉把他打的半晕不晕,也怪这小子体质差,以往打架到这种程度也没谁会倒。
      时欲沉拎起他的领子,威胁着开口:“揍你,是为你好。当然,这事你要是敢说出去,咱们第二天见?”
      曲贺咽了咽口水。
      他昏迷间,似乎已经看见时欲沉离开了。
      然而梦里,似乎有威胁声和痛骂声。
      “你们是想要钱,纸钱不也行吗?”
      “我不介意和你们天天见。”
      自那以后,那些畜牲都消失不见,校里校外都没有人影,后来听说,他们因为些畜牲事被学校处分,转市转学了。

      此刻,小公园里。曲贺哭够了,又开始打嗝,委屈还是憋在心里头排不出来。他手里握着一颗快融化的巧克力,却不敢抬头看身边的人。就像他不敢面对他曾经瞧不起的人维护了他的自尊和安全一样。
      半晌,时欲沉开口:“不吃还我。”
      这个人,太婆婆妈妈了。
      曲贺闻言,快速打开外包装,也不管什么,就往嘴里塞,融化了的巧克力沾在他的衣服上,他也没有注意:“那几个人没找我了,钱我也还回去了!”
      他不知道时欲沉听没听懂,但他看见了时欲沉说话时唇角的停顿:“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费劲?什么意思?”
      曲贺低下头,吸了吸鼻子,犹豫着接过视线里闯入的纸巾:“那些管我要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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