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舟掩花明.》温壶道

18、③陪伴：桔梗花的归宿 从前

　　从前有个穷小子，这个穷小子一天到晚的梦想就是回家能吃到一顿火锅。
　　煮熟的蔬菜，温暖的气息，以及在口中翻滚的肉丸。
　　这就是年幼的钱贞深最大的梦想。
　　但是他在慢慢长大。
　　长大以后，他不再有梦想。
　　直到小升初的那个暑假。他遇到了一个女孩。这个女孩很漂亮，高马尾，小白裙，淡淡的眉毛，大大的眼睛，瘦小的女孩却在转身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力量。
　　“你看什么？”
　　“我我我……我看你好看！”
　　他当时的确是这么回答的，于是他收获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回到家，桌上还是熟悉的火锅。他是哭着吃完的。
　　他母亲问他：“你又去撩隔壁家的大黄了？”
　　他说：“不敢不敢，那简直是个母老虎！”
　　他妈又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因为大黄是他母亲从外地救助回来的很有灵性的狗——是个公狗。
　　也是从此刻开始，不该转动的齿轮像是有病一般疯狂转动。
　　他和那个女孩同班同桌，他们打闹，是真打，但是钱贞深从来都是被打的那一个。直到自己的奶奶去世，家里再没有一顿他喜欢的火锅。
　　他开始和男生打架。
　　他和那些人撕扯，谩骂，他被按在地上打，鼻血喷溅，嗓子也喊的火辣辣的。
　　一只穿着球鞋的脚从他头上划过，踹在了一个男生的脸上。他只听到了女孩的警告：
　　“再让我在校外看见你们打架，就不只是班主任请家长！小心校长家访！”
　　这是他第……多少次了？反正是被这个白衬衫的女孩救下了。
　　他们坐在路边的贩卖机旁，一人拿了一瓶可乐，都是女孩付的钱。
　　“你一个大男人让他们按着打你也不害臊！”
　　钱贞深吸了吸鼻子里的鲜血，一下子喷了一口可乐：“你当老子想？！”
　　面对着突如其来撒气一般的怒吼，女孩也不甘示弱。
　　“老娘都他妈的能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钱贞深沉默了，他一直没开口。
　　直到女孩一直的呼唤他，一直一直……
　　“钱贞深！钱贞深……”

　　“钱贞深！你给我站起来！”
　　熟悉的中年妇女的如世界爆炸般的声音传来，钱贞深虽然脑子慢了一拍，身体却猛地窜起来。
　　“到！”
　　站在讲台上的中年妇女提了提眼镜，满黑板的粉笔字在她身后当背景，这太有压迫感了。
　　“你脑子瓦特了？我叫你做题你做了吗？你在那想什么呢？显着你有残疾的脑子了？！”
　　此话一出，全班哄堂大笑。
　　钱贞深挠了挠脑袋，只是嘿嘿笑着赔礼道歉：“错了错了，老师我错了。”
　　中年妇女摆摆手，让全班安静下来：“行了行了，你坐下吧！这回看你成绩啊！”
　　“哎！好嘞！”
　　他坐下，目光落在被日光照耀的笔记上，脸上闪过一抹绯红。
　　这份笔记，必须送出去。

　　时欲沉坐在家里，没有了德牧的骚扰他真的有点无聊。
　　不，就那种鄙夷的眼神他不会喜欢的，绝对不会。
　　心里放心不下，他还是给颜落暮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先是一阵童声传来，随后再是颜落暮爽朗的声音：“喂？怎么了？”
　　时欲沉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难受。他淡淡开口：“我狗呢？”
　　“啊……刚打完疫苗，我托动物医院帮我照看一下，我钻个空子领着孩子出去转转，怎么？这么想？”
　　这话无论如何都听着有点不对头……时欲沉微微皱眉：“我想狗。”
　　沉默半晌，传来一声轻笑：“不和你说了，我儿子在呢，先挂了啊！记得留门。”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时欲沉满脸黑线。
　　这人长嘴究竟是干什么的？
　　不过，有些事情需要特别注意一下。
　　他看着和曲婆婆的对话栏，眼底微暗。
　　曲婆婆这个人，重人情，向来不会延迟回信息的时间。以往是秒回，拖延是半小时，这已经很多天了。
　　想到这，他起身拿起外套。刚好今天猫狗不在，他得去看看了。

　　“喂，夫人，”时欲沉走在马路上，裹紧衣裳：“能麻烦您个事么？”
　　公主夫人似乎刚刚睡醒：“哎呀，这有什么不行的？你说吧，要钱还是……？”
　　“我想借一下您的车。”
　　时欲沉搭乘客车到了市里，公主夫人家是高档小区，客车可以直达。他按着规矩向门卫出示证明后找到大楼，看见了穿着单薄衣裳的公主夫人。
　　曲婆婆和公主夫人之间的关系，说白了是店主和顾客，但是以两人都过于外放的性子，成为老朋友也不是没什么可能。
　　因为公主夫人说过。
　　“麻烦您了。”他轻声开口，接过了车的钥匙。
　　“我听说了，”她突然正色起来：“曲安定的性子也不像是受委屈会说的那种人啦，你去看看也没什么，就说是串门，能把你怎么样？”
　　看着面前妇人早有打算的样子，时欲沉笑了笑：“谢谢您。”
　　开上了车，他就直奔目的地。
　　曲贺的工资也小一两万，但是碍于刚刚工作没多久，他的父母又希望他能全款不靠贷款，只租了一栋比较好的低档小区楼房。
　　但是那地方偏偏还是个班车客车不走的路。
　　为了节省时间，他只能借车。
　　开到了地方，他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后，他拍拍身上的灰，神色凝重的进了电梯，来到403号门的门口。
　　敲门。
　　门开后，露出了一双幽深的熟悉眼睛。
　　啧……

　　颜落暮牵着颜如期，看着手机里的地图，嘴里嘟嘟囔囔着什么。
　　颜如期继承了他爹一切的优秀基因。
　　桃花眼，长睫毛，白皮肤。尽管是小小年纪，骨子里刻着的美也显而易见。
　　他比颜落暮看着更加柔和。
　　“爸爸？”他开口叫唤。
　　颜落暮微微皱眉，带着歉意开口：“儿子，爸有点忙。”
　　“在找高中吗？”糯叽叽的声音响起。
　　颜落暮愣了愣，看向他：“你现在都学会猜我心思啦？”
　　颜如期眨了下眼，面无表情的指了下马路对面：“莫和六中。”
　　颜落暮：“……”
　　是很聪明。这很棒。
　　他抱起颜如期，向着学校门口走去。
　　“想不想见钱哥哥呀？”
　　颜如期绕着手指：“不想……”
　　“怎么？害羞呀？”
　　颜如期吸了吸鼻子：“他太吵了。”
　　颜落暮笑了一声。
　　估计是上次见面钱贞深把盐当糖喂给这孩子的事情还被犹记于心。
　　下午黄昏的时间，钱贞深是唯一一个从学校里跑出来的。
　　“好不容易请个假，还得挨顿骂！”他如是开口。
　　颜落暮感受到怀里的孩子的警惕，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就是上课不老实。”
　　钱贞深不以为意的摇摇头：“我也想啊，但我做不到啊！”
　　颜落暮见此，只是笑笑，没有多说。
　　他接过钱贞深递来的笔记本时，疑惑的开口：“这几次你怎么突然这么勤快？”
　　钱贞深马马虎虎的回答：“快高三了嘛，我真怕她有什么事。”
　　“人家学的不比你好多了？”
　　“哥你这么说我会很伤心哎……”
　　钱贞深说完就把头凑到颜如期面前：“宝贝你怎么这么好看……嘎！”
　　颜如期突然把手推了过去，眼底透露着嫌弃，用着糯叽叽的声音开口：“离我远点……”
　　钱贞深抹着眼泪，颤抖着开口：“我究竟是哪里不够好……你居然如此狠心的推开我……”
　　“别犯贱，”颜落暮忍着笑意：“既然东西到手了，我就先走了。”
　　闻言，钱贞深从地上站起来：“你干啥去啊？”
　　他把怀里的孩子往上捧了捧：“小时最近养了几只猫狗，我刚帮着给送去打疫苗，一会得去接回来。”
　　钱贞深疑惑的开口：“现在吗？”
　　“现走往那边走。”
　　“不是……你这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吗，好不容易从常梦姐那把孩子接来，你多带他玩会呗，猫狗什么的，你给医院打个电话，我给你推荐一家，多留观一会也没什么事。”
　　颜落暮沉默半晌，颜如期突然扯了扯他的衣服，歪着头：“爸爸？”
　　像是突然惊醒了一样，他轻声开口：“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