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舟掩花明.》温壶道

17、③陪伴：桔梗花的归宿 高三

　　高三的告别，是否和以往的离别有所不同？
　　或许那意味着，我们永远不被允许跌到，永远不被允许哭嚎。
　　时欲沉看着柜台后的人把四个本子细致的包装好，直到快递员来。
　　中年大叔皱着眉：“又是这小子？”
　　颜落暮递过去盒子：“最后一年了，钱不够我再给。”
　　时欲沉静静听着，最后站起身。
　　“有什么秘密？”
　　颜落暮笑了笑：“你也对这事感兴趣了？”
　　“当我没问。”时欲沉拿起外套：“谢谢你了。”
　　颜落暮看着门口那视线里由大到小的背影，最后，轻声一笑。

　　下午的微风吹在大地上，时欲沉走过曲店的大门，看了眼已经落了灰的窗框，淡淡别过头去。
　　拿起锁头，打开家中大门。
　　他轻轻一推，耳边很快响起了年久失修的老机器的声音。
　　以及身后的呼叫声。
　　“小时哥哥！”
　　时欲沉回过头，杨家姐妹微笑着走来。他向杨美点了下头，抬手接住跑过来的杨巴田。
　　小女孩嘻嘻笑着，狠狠地往他怀里钻了一下，随后就被姐姐抱了回去。
　　杨巴田疑惑了一下。
　　杨美微微欠身，致歉。
　　“没关系。”
　　杨巴田撇撇嘴：“谁说一定要和男孩子保持距离啦……”
　　闻言，两个已经成年的人都有些哑口无言。杨美也把头低的更低了一些。
　　杨巴田还继续说着：“因为和男孩子玩就要被批评什么的，最可恶了！”
　　时欲沉眨了下眼，他看着面前脸颊魏鼓的女孩，眼角泛着红，似乎刚哭过。
　　杨美轻轻堵住丫头的嘴，看了看地面，随后她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根笔。
　　时欲沉把纸笔递过去：“用吧。”
　　杨美犹豫着接过，松开捂着杨巴田的手，开始下笔。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今天阿田和一个男孩子玩闹被乔老师看见，教育了几句。

　　接过本子，时欲沉看了看。
　　“我可以说几句吗？”
　　杨美点了下头。
　　见此，时欲沉蹲下身子，与杨巴田齐平。
　　杨巴田似乎有些委屈，憋着怒气：“小时哥哥也觉得不可以？男孩也是人，女孩也是人，都是人，为什么不能一起玩？没道理！就是没道理！”
　　时欲沉只是看着女孩，轻揉她发丝的那一刻，他脑海里竟然闪出的是颜落暮的模样。
　　他收回手，看着平静下来的孩子，轻声开口：“你知道过敏症么？”
　　“老师以前讲过……”杨巴田举起手，眼里泛着光：“班级里就有对花朵过敏的人！”
　　闻言，时欲沉微微笑了笑，小孩子的情绪真是来去飞快。他轻声开口：“那两性的关系偏见也是这样，有过敏症的人是敏感的，也许该说它是一种病，影响我们的生活，它也的确很可恶。”
　　杨美看着两人，日光照下来的一刻，不偏不倚的打在了门上，映射出奇异的光。
　　“所以……我觉得你没必要去想这些，想玩想哭想笑就好，而像是小杨你这样的人，是健康的。”
　　杨巴田微微张开嘴，似乎在思考这些话，但最后是开朗一笑。
　　有些事情，是无需对错的。如果对的事情是委屈自己，那或许该说是迎合。但小孩子不用，他们还小，要先长大，再明白。

　　时欲沉递过去纸笔，半晌又接过来。

　　最近的流浪猫狗特别多，时先生这里比较空，估计会有很多来。

　　时欲沉点点头：“我会小心的。”

　　送走了两人，时欲沉刚刚进门，就看到了五六只猫狗。
　　“你们……”
　　几只猫猫似乎受了惊吓，猛地从窗户跳了出去，留下来一连串的脚印。
　　狗则憨傻，坐在那不动。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甩手卖房。

　　公主夫人一如既往的来了电话。
　　她坐在公寓的沙发上，脸上敷着面膜，电话一接通，就传来了一阵洗衣机的声音。
　　“哎呀，你这是又收拾起来了？”
　　时欲沉刚刚晾好一盆衣裳，拿下耳朵和肩膀间夹着的手机，走出门，看了眼院子里的猫狗。
　　“嗯，出了点意外。”
　　公主夫人拿起咖啡，淡淡喝了一口，拿起遥控器把液晶电视关上：“怎么了嘛？”
　　时欲沉的无奈从叹气声中清晰可见。
　　“我走之前没关窗户，纱窗一个星期前撤下来了，这阵子猫狗又多，我一回来就有几只猫狗进屋了。”
　　“你要收养它们吗？！”她似乎十分兴奋。
　　时欲沉与其中一只德牧对视，这只狗眯着眼，模样看起来十分欠揍，眼睛上还留着一块伤疤。
　　“它们似乎也不打算走了。”
　　一堆猫狗凑近了，闻着这个人类的味道。
　　时欲沉有些烦躁，抬手把它们扇了扇。
　　“哎呀！它们这么霸道呀？！”
　　时欲沉表示，我也很无奈。
　　“如果养不下来，随时给我通信哦。”
　　“好。”
　　两人隔着电话，闲聊着。时欲沉也被迫抓起猫狗放进水盆里给它们清洗，估计是野外闹久了的原因，就算是猫也不怎么嫌弃水。
　　除了那一只德牧。
　　时欲沉半拉不拉的给它怼进水里，原以为这是最困难的一点。
　　可是……这狗也不听话啊！
　　为了给这个狗洗澡，他刚换的毛衣都被浸湿了，到最后他实在没有力气，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绳子把这狗的四个爪子都给绑上了，一只手按着，一只手打泡沫。
　　这一忙乎，天就已经差不多黑了。
　　要说收养动物，时欲沉还真没这个心思。可能是出于太过孤单……毕竟曲婆婆估计也不能再回来了。
　　他收养下了。
　　但随着时间推移，没过几天，有几只就耐不住，跑了。
　　如果让几天前的他思考跑的是哪几只，其他的可能马马虎虎，但那只德牧绝对是最先走的。
　　但事实上不是。
　　走了三只猫，三只狗，这数字也算图个吉利。
　　到最后，就只剩下一只橘花猫和一只黑乎乎的狸猫。
　　以及那只德牧。
　　此刻，时欲沉正和它四目相对。
　　它的目光里满是鄙夷。
　　他伸手，它轻哼一声昂起头。
　　什么脾气！？
　　既然不给摸，时欲沉也不吃那“强扭”的一套。直接转头去厨房，拿出一块肥肉。
　　他再次坐了回来，伸手。狗毫不犹豫的把手搭了上来。两人算是友好的完成了第一次对接。这比前几次的怒吼哀嚎可是好多了。
　　反观那两只猫，就随便抱随便摸。
　　时欲沉无奈的叹了口气，再次起身。他从卧室里把手机拿出来，坐回沙发上。这些天，他想了很多。曲婆婆既然是去享福的，他也没必要有什么不满的情绪，他应该高兴，替她，替自己高兴。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手机，在屏幕上打字。

　　婆婆，这边一切都好，我会处理曲式的事宜的。

　　发完这一句，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他愣了愣，身边的德牧突然警惕了一下，提起耳朵。时欲沉注意到，揉了揉他脑袋上的毛。
　　“拜托了，别叫。”
　　德牧的耳朵耷拉下来，尾巴在地上扫了扫。
　　时欲沉起身开门，门口站着三个人。
　　杨家姐妹，颜落暮。
　　男人轻笑一声，手里拎着黑色的塑料袋：“早上好啊。”
　　杨巴田第一个冲进来，轻车熟路的换鞋，时欲沉找了两双拖鞋放在地上，杨美和颜落暮也走了进来。
　　这时他才联系到一点——这两人都是开店的。
　　“你们今天不开店？”他开口询问。
　　颜落暮摇摇头，没有开口。杨美也是。
　　“啊！大狗狗！”杨巴田咧开了嘴，跑过去趴在了德牧的身上。时欲沉心猛地沉到了底，他刚要阻止，可话还没出口，就卡在了嗓子口。颜落暮微微侧头，气息恰好在他耳边：“你担心个什么劲？”
　　闻言，他皱眉看向身边人，那人挑挑眉，示意不信你看，不以为意的走向了德牧。
　　那臭脾气的狗倒是没叫，和三人相处的极好，任抱任亲，时欲沉觉得，就算这三人是笑里藏刀，这狗都会主动把脑袋送过去。
　　想到这，他心里就不舒服。这狗估计还惦记着前几天给它洗澡的屈辱呢吧。
　　颜落暮只摸了一下趴在地上露着肚子的它，就把这“殊荣”让了出去。
　　三人带来的“慰问品”都放在了茶几上。
　　时欲沉隔着厨房的玻璃看见，嘴角不由得牵起一抹笑。他端着几杯橙汁出来，一人分了一杯。
　　“超市买的，别嫌弃。”
　　颜落暮听出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淡淡笑了一声：“以后我送点纯天然的来？”
　　没等时欲沉开口，杨巴田跪在地上举起手：“好！”杨美又把她往怀里拉了拉。
　　“这狗怎么回事？”颜落暮似乎比较好奇，挑起狗的下巴看了看。
　　“回来那天突然出现在我家的，还有两只猫，不知道去哪玩了。”
　　“看不出来啊，我们小时也是个受动物们喜欢的主儿？”颜落暮微微挑眉，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欣喜。
　　时欲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和德牧玩耍的女孩，拿起杯子喝了口橙汁。
　　……还是让颜落暮送点过来吧，到时候按照商店价格给了就行。
　　“猫长什么样？”
　　“一只黑的，一只橘的。”
　　“送我一只怎么样？”
　　“自己去问。”
　　颜落暮笑了笑：“也得先让我见着？”
　　“我说了，”他耸耸肩：“跑哪了我不知道。”
　　杨美四处看了看，随后目光里又出现一个笔记本。
　　颜落暮把本子递过去：“用吧。”
　　杨美看向他，又抻头看了眼时欲沉。
　　颜落暮：“怎么了？”
　　杨美摇摇头，指了指两人，随后接过纸笔。

　　谢谢。
　　只是突然想起来，猫狗都是要打疫苗的吧？时先生有时间吗？

　　闻言，时欲沉身子一顿，沉默半晌：“我忘了。”
　　颜落暮扶了扶额：“你啊你，要是真出事了怎么办？”随后，他抱着胳膊思考一会：“三天后我去接我儿子，顺便给这几个小东西把疫苗打了，你觉得行吗？”
　　时欲沉毫不犹豫的点了下头：“我给你钱。”
　　“我看起来是那种人吗？”颜落暮微微皱眉：“钱不着急，你又不是带薪休假。”
　　在刚要开口反驳的一瞬间，时欲沉沉默了。他突然响起钱贞深的话——“我还经常去颜哥在市里的连锁店呢”。
　　颜落暮：“就这么说好了，钱先欠着，打疫苗的钱也不多。”
　　杨美也点了下头。
　　既然如此，也没什么理由拒绝了。时欲沉凝视着颜落暮。
　　这人，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