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舟掩花明.》温壶道

16、③陪伴：桔梗花的归宿 熬

　　熬夜开车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两人为了“赎罪”接下了带着三位女士回家的任务。但这不是任务，是每个男士都应该做到的。
　　颜落暮估计是玩得好了，他觉得自己一晚上都不会再累了。
　　时欲沉的话则一直在他耳边萦绕，下一秒，那人连话带人的倒了下来。
　　颜落暮起初一愣，偏头看去，时欲沉枕着他的肩膀，沉沉的睡着。
　　“年轻人……就不该熬夜。”

　　小小院子，小小老人。有人鬓边的白发丛生，而少年的青丝才刚长成。
　　时欲沉永远也忘不了曲婆婆当晚的哭诉。
　　他被抓走，被一双从未如此有力的手抓着，曲婆婆的眼泪应该从那时起就悄悄落下，可惜他低着头，他什么也看不到。
　　“为什么不上学？”这声问的无力，问的缓和，然而时欲沉没答话。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曲婆婆也没有盯着一个缝去钻，而是转头带他去店里，一堆堆的存货在开着门的库房里站着，而货架上和收银台里的钱箱子一样，已经没什么东西可看。
　　时欲沉看的心疼。
　　曲婆婆只是走进屋子，把为数不多的商品塞到时欲沉的怀里，无力的开口：“把这些送隔壁家小李吧。”
　　时欲沉几乎是震惊的开口：“还送？！”
　　屋子里沉默了许久，明明没那么老的人一瞬间像是沧桑了不少：“送！”
　　一个字几乎让时欲沉心脏骤停。已经不够了。唯一剩下的几千元也已经准备用来进货维持生计，如果再送……
　　“为什么要送？”他压低声音，有些颤抖：“您连自己都顾不好！为什么还要给别人送？！”
　　他有一瞬间想跑出这个房子，昏黄的天色里照不出太阳的颜色，零食落地，眼泪混做一团，他像所有少年一样，受了委屈会哭，他也像所有不是少年人的那样，为了家中的生计而哭。
　　哭泣让大脑沉重，让心脏缩紧。他只觉得自己被一股油烟味包裹，他只记得女人用身躯抱住他，忍着哭腔说：“别怕。”

　　太阳照亮了枯萎的花朵，昏黄的叶子坠落。
　　也许因为早上的低温，时欲沉迷迷糊糊间往被褥里钻了一下，鼻尖有一股皂角的香气。
　　皂角？
　　他猛然惊醒。
　　坐起身子朝四周去看，白色的被褥枕头，床头柜边是连着墙做的木制书架，书桌摆在书架边，上面有着幼稚的贴纸。
　　他掀开被子，身上的衣服没有变化，外套立立整整的摆放在床头柜上。
　　“颜落暮？”他冲着门口轻声询问。
　　很快，门口就有一位穿着白色卫衣的长发男人出现，他微笑着：“醒了？”他边说边走来，把手里的杯子递过来：“不是想喝奶茶吗？”
　　时欲沉愣了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劲。
　　“公主夫人和杨家那两个孩子下车就走了，你可倒好，一睡就是一晚上。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早晚要熬出问题的。”
　　时欲沉听着，接过杯子。芋泥的味道在口中弥漫，浓厚的像是咖啡一样，但也令人安心。
　　颜落暮坐在床边看着他。
　　“你家在哪？”
　　他微微抬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他挑挑眉：“昨晚为了给你腾地方，我可是在店里面和一堆花睡的，要是知道你家，直接给你扔在里面就好了。”
　　时欲沉闻言，放下杯子：“曲店左侧胡同，第一家。”
　　颜落暮没有注意床头柜上剩了一多半的奶茶，而是若有所思的开口：“啊……地主世家？”
　　“你有病吧？”
　　得到回答，颜落暮笑了笑，站起身拿起床头柜的杯子：“不喝我拿走了啊。”看见时欲沉点头，他走出房间：“洗漱间在尽头了，等你吃饭。”随后就走了出去。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时欲沉走下床，看了眼叠好的外套，从衣兜里拿出手机。
　　曲婆婆的消息仍然没有。
　　他突然有点担心。
　　叹了口气后，就转身去洗漱了。
　　洗漱好，他走进花店里，刚刚吹干的头发在阳光下似乎泛着金光。他走下楼梯，面前是一盆鹤望兰，他不懂这些，但想必颜落暮有自己的考量。
　　沿着这盆花直走，右边就是靠窗的鱼缸，鱼缸和他之间就是被绿植包围的餐桌和椅子。
　　那里已经摆了几个盘子——是烙饼。
　　颜落暮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盆咸菜。看见愣神的人，抬手拍了拍对方肩膀：“不合口味？”
　　时欲沉摇摇头。
　　“那是怕我下毒？”
　　“你是不是有妄想症？”
　　颜落暮只是笑笑，推着人走进去，放下咸菜。
　　烙饼的技术还是不错的。时欲沉想着。虽然没有曲婆婆……算了，想这些做什么呢。
　　熟悉的风铃声响起。
　　两人刚动筷没几口，就通通向着门口看去。
　　门口站着的人看起来年轻极了，也干净极了。
　　狭长的眼睛在黑框眼镜下藏着情绪，少年装扮的内衬和外搭，宽松的格子裤在一走一动间衬出了细长的腿，他紧了紧口罩，从门后把脑袋探进来。
　　“颜店长？”
　　颜落暮应声笑了一下。时欲沉拿筷子的手默默放下来，抿了抿唇。
　　少年猛地关上门：“对不起！”
　　“他……？”
　　“习惯就好。”说着，颜落暮站起身，把门打开，看着蹲在门口的人，又看了看他背着的大书包，无奈的叹了口气：“先进来吧，一大早的容易冷。”
　　少年在眼镜后的眼睛眨了一下，跟了进来。
　　三个人坐在这一个桌子上，还是有些挤的。
　　少年一坐下就盯上了时欲沉，眼睛一眨又一眨。
　　时欲沉睫毛微颤，筷子都没敢动。
　　“那个……颜哥？”少年看向刚拿起筷子的人。
　　颜落暮抬眼看了眼两人：“我介绍一下。”他轻咳一声，伸手指向时欲沉：“这是我朋友，时欲沉，不怎么爱说话，也不太喜欢你这种咋咋呼呼的孩子。”
　　那少年连忙点头。
　　随后，颜落暮又把手搭在少年身上介绍：“这是我一位长期顾客，钱贞深。”
　　“我今年高三，十九了！然后我特别喜欢这个花店，经常会来！颜哥在市里的连锁店我也经常光顾，我认识的人也不少，以后时哥你有什么麻烦或者困惑的都可以来找我！”钱贞深倒是不见外，拉着时欲沉的手就开始介绍自己，好像颜落暮才是一个多余的人：“我也不算什么长期顾客，就是定期来定点东西而已！我打游戏还不错，知道的地方也挺多……哎啊啊！哥，哥！”
　　颜落暮半笑不笑着把人拉走，拿起桌边的苹果怼了过去：“吃。”
　　钱贞深咬下一块苹果，一边咀嚼，一边看着两人吃饭。
　　半晌。
　　“我也想吃。”
　　“你家缺钱？”
　　“可是钱也不能当饭吃啊……”
　　于是，三人吃了一顿饭。
　　饭后，钱贞深又稀里哗啦的说了一大堆学校里的事情，又硬拉着时欲沉介绍了一下四处可以玩的地方，等到他觉得休息好了，就把书包拿起来，从里面拿出了四本笔记本。
　　“哥，邮费我给。还是老规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欲沉总觉得这话的语调不太对。
　　颜落暮听见只是点头，接过他递过来的四个本。
　　“这次多了？”
　　钱贞深闷着声音：“昂，高三了么。”
　　时欲沉喝着柠檬水，目光落在那四个本子上，眨了下眼。
　　“方便问一下，这是什么么？”
　　钱贞深倒也不怎么避讳，笑着开口：“送我一朋友的学习资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