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舟掩花明.》温壶道

12、②相见：向日葵的双面 夜晚

　　夜晚，花店的灯光很晚熄灭，时欲沉一直陪到这个时间，他从花店出来，婉拒了颜落暮的邀请。
　　太晚，不能在外面太晚。
　　这是曲婆婆经常说的话。
　　在夜风里走了没多久，一个比冷风还让人清醒的电话打了过来。
　　——熟悉的，公主夫人。
　　时欲沉接起电话，心里塞着疑惑和忐忑。
　　“……夫人？”
　　公主夫人困倦的打了个哈欠，才缓缓开口：“哎呀！你还没睡呢？”
　　时欲沉看了看天色：“您不困吗？怎么也没睡？”
　　“哎呀，快别提了……”她有些委屈的闷声开口：“今早我好不容易起了个大早，想着去楼下的蛋糕店里买买早点吃，结果……”她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那老板居然不领情，门关的死死的！真是没礼貌！没礼貌！”“
　　“那您……？”时欲沉实在不理解这和睡得晚有什么联系。
　　“当然是去蹲点了！”她得意洋洋的开口：“小时啊，我和你讲哦，遇到这种事情，必须要讨个公道！这不，你公主奶奶我啊，在那门口蹲了一天，饭都没吃，可算抓住这个没礼貌的小子了……”
　　时欲沉当然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来自某个很优秀的王国的公主夫人和一个“邪恶”的拖点老板大战了一个晚上，最后，代表优秀王国的公主夫人成功夺得胜利的奖杯和荣誉。
　　“哼哼……”公主夫人大笑几声：“不过那小子还算礼貌，给我赔了两块红豆饼，我这么宽宏大量，自然不会去计较了……”她又嘟嘟囔囔：“不过下回不能去他家预约了，这孩子没个准，连颜落暮那个家伙都比不上。”
　　时欲沉打开家门，听着她的话，心底微暖。
　　似乎是听见了开锁声，公主夫人惊奇的开口：“呀！你才到家？！”
　　“嗯……”他走进屋子，把手机放在鞋架上，换好鞋：“今天晚了点。”
　　“你可真是的，”公主夫人咀嚼着什么，声音含糊不清：“颜小子也不给你多发一分工钱，你去凑什么热闹？”
　　“颜店长也很忙。”他开口解释。
　　“哎呀，小时你呀……”公主夫人无奈的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不经历困苦怎么能见到阳光呢？”
　　“应该是彩虹吧，夫人？”
　　“都一样啦！不要随便质疑一个女性啊！这很没礼貌！”
　　“抱歉抱歉！”
　　时欲沉道了歉，打开了屋子里的灯，早晨出门前还没关上的窗户往屋子里贯彻着风，对面的房屋已经熄了灯，许是因为打了灯的原因，那远处狗吠的声音传来，声声入耳。
　　“夫人认识杨美小姐吗？”他抬手关了窗，坐在了床上——连床单都是冷的。
　　“啊啊啊……你说那个有木讷又不会打扮自己的小女生哦？”
　　听到这个评价，时欲沉心里竟然不由自主的认同，但这样的词，也只有公主夫人有勇气大大咧咧的喊出来。
　　“这得给你讲讲，我当初认识她的时候，也和她现在那个小店差不多，然后我买东西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不要脸的丑八怪偷苹果，他本来就贼眉鼠眼的，也不怪人看到。这何止是没礼貌！这是可耻！”
　　“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管咯——所以我就稍微的说了他几句，就给他说急了，还说什么‘小姑娘都没看你个老太婆管什么’之类的……”
　　时欲沉躺在床上，听着电话里絮絮叨叨的声音。
　　似乎是说的累的，她歇了一会。
　　“孩子都不容易的……”
　　天花板上的花纹排成一排，黑暗里也亮晶晶的。时欲沉看着，思绪飘远。床很冷，不暖和。
　　“公主夫人？”他试探的开口。
　　女人很快的就应声：“在啊！”
　　“您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时欲沉翻了个身，蜷缩起身子来。
　　曲婆婆的事情仍然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呀？”她的声音明亮：“不孤独就好了。”
　　“嗯。”
　　“你们年轻人总想着没压力，不缺钱，可是等到老了再往回看，其实这些都是大半辈子的时间，可是时间走的多慢啊，我年轻的时候就每天愁，愁人愁己，柴米油盐都没舍得买……自己愁，愁的就是孤独，他人愁，愁什么？不也是这些有的没的？”
　　“不如吃好喝好，有个房子有个人，你看，多好。”
　　时欲沉看着窗外的月亮，那偷来的光。
　　两人又闲聊几句。时欲沉有时被逗的笑了笑，有时又被说的只顾着道歉。
　　他盖上被褥，钻了进去，被子外是冷的，里面却温温暖暖的。
　　电话很久才挂，他却早早的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时欲沉刚醒。
　　手机的消息准时准点。
　　颜落暮的网名在屏幕上，其下是一封消息：
　　花店等你，早餐走起。
　　他愣了一下，赶忙起身收拾。

　　花店里，今日似乎有所不同。
　　杨巴田蹦蹦跳跳的来了，趴在门前看着里面忙碌的人，她用力敲了敲门。
　　颜落暮听见声音，抬手开门，看见是一个半大的女孩子，突然笑了一声：“你怎么来啦？”
　　杨巴田举起拳头：“来帮忙！”
　　于是，时欲沉到时，看到的就是两人一前一后的进出。
　　“你们……”
　　两人齐声：“马上马上！”
　　饭桌终于满满当当。蒸包蒸饺，豆浆油条。时欲沉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坐，也不知道该怎么走了。杨巴田很快跳上椅子，晃悠着两条小腿。颜落暮瞧见了愣神的人，微微一笑，抬手推了推对方的肩膀。
　　“梦游呢？”
　　时欲沉回过神，拉开椅子坐下。
　　这时，他再看杨巴田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周末啊。
　　“哥哥，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写信啊？”杨巴田迫不及待的催促着。
　　颜落暮则顽皮的开口：“时小哥哥，什么时候开始呀？”
　　时欲沉猛地弯腰，把嘴里的水吐了大半，随后皱着眉看向对方。
　　老牛装嫩！
　　颜落暮眯着眼，满脸笑意。
　　“马，马上了……”时欲沉还是顺下去：“吃完饭。”他抬头，又看向颜落暮：“颜小哥哥，您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
　　倒是不害臊。
　　杨巴田晃悠着的双腿更加用力，拿着筷子的手也欢快起来。
　　“我要写很多很多！”
　　颜落暮嗯了一声：“比很多还要多嘛？”
　　“嗯！”杨巴田又打蔫起来，道：“不行不行，那样的话，姐姐眼睛会累的！”
　　“那就分天看吧？”颜落暮歪了下头。
　　“对哦！”她站起来：“分天就好啦！”

　　上午的阳光温度刚好。
　　纸和笔摆满了桌子，三人一起思考，杨巴田在写完自己的信后就匆忙离开去花店帮忙了。
　　这孩子总是精力旺盛。
　　时欲沉则陪着颜落暮思考着杨美委托的信件。一个姐姐的道歉……不，或许该说，这是一封写给自己的信。
　　时欲沉靠着鱼缸。
　　鱼儿依旧在底部游啊游，似乎谁也不在乎。
　　下一秒，他们却又浮出水面。
　　泡泡，水渍。
　　美丽的，梦幻的。

　　“写好了！”颜落暮猛地站起身，长吐了口气。
　　闻言，时欲沉也跟着收回视线，看着他：“这要怎么送？”
　　颜落暮把信件收好：“我们分头送，怎么样？”
　　时欲沉的眼睛跟着他走：“怎么分？”
　　听到这个疑问，他停下动作，撑着桌子思考。
　　“你想送谁？”
　　“……杨美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