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的公交》银发鱼

7、07 后来

　　距离拍毕业照已经过去了几天。
　　我们的生活又回归正轨。
　　我们过着按部就班的学习生活，刷着快被刷烂的习题集，中午依然要去隔壁二班午休。
　　几个班的人汇聚在一起，就从零星几人，变成一个庞大的数字。
　　几个别的班的男生隔三差五跑到我们班来玩游戏或者打牌，美其名曰我们班离办公室最远，而且没有老师。
　　所以，在午休打铃之前，经常有很多人涌进我们班玩游戏。
　　这几天，他们迷上了狼人杀。
　　我并不是很会玩，但刚开始的时候也跟着玩了几把。
　　第一把。
　　同学一：“颜喻一你会不会玩的啊？你怎么刚开始就把郑晓宁毒了？你不想让平民赢吗？”
　　法官：“不是，哥们，你没事吧，郑晓宁是狼，就是因为她把他毒了，平民才没输得那么快，你自己菜的要死还……”
　　同学一：“……抱歉打扰了。”
　　第二把。
　　平平无奇，我是狼人牌，但始终都没被人怀疑过身份，赢得很轻松。
　　赢多了，我就认为没什么意思。
　　不好玩，真的不好玩。
　　后来我便不再参与这项游戏，只是当个观众。
　　有一次，我坐在某一个位置上写作业，温怀亦在我旁边的位置跟他们玩。
　　我有些无聊，便偷偷翻看他的牌。
　　平民牌。真没意思。
　　“颜喻一。”
　　“嗯？”
　　我应了一声，将温怀亦的牌扣回去。
　　他闭着眼睛，向我凑近。
　　越来越近，是我们没有到过的距离。
　　我愣住了，忘记了要躲闪。
　　可能此时绯红已经爬上了我的脸颊。
　　他借着我的肩膀，完美挡住了法官的视线。他突然睁开眼，凝视着我的眼睛，脸突然靠向我的耳朵。
　　他声音非常小，在我耳边细语。
　　“你悄悄帮我看一下，这局谁是狼。”
　　“噢……好。”
　　我几乎不加思索，就应了下来。
　　作弊当然是不好的行为，如果是别人我一定不会答应，并且会十分唾弃，立刻向别人举报他。
　　我环顾四周，身边的人都闭着眼睛，法官还在一旁继续游戏进程。
　　我悄悄站起身，确保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脚步很轻，绕着玩狼人杀这几个坐的位置转了一圈，注意到了郑晓宁位置。
　　我默不作声地将手伸向牌，翻转过来。
　　狼人牌。
　　我迅速扣了回去。
　　另一个狼人牌我并未发现是谁，应该被拿在手上了。
　　我沉默地拉开椅子，坐了回去。
　　正好此时天亮了，所有人睁开了眼。
　　我刚想开口，温怀亦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谁？”
　　我突然想晾着他，用很小的声音说。
　　“不告诉你，嘘。”
　　温怀亦突然凑近。
　　“告诉我嘛。”
　　他那声音暧昧，听起来像是在调情。
　　我：？
　　我可以理解为他在…撒娇嘛？
　　“那个，我九点钟方向，嗯。”
　　温怀亦瞬间坐直，也不往我这边靠了，专心致志玩狼人杀。
　　变得真快。狗东西。
　　“谢了。”
　　“哦。”
　　我在心里画了个圆圈诅咒他。
　　“又赢了，轻轻松松。”
　　身边传来了温怀亦得逞后开心的声音。
　　“看我发言多精彩，啧啧啧，太厉害了。”
　　温怀亦坐下来同我炫耀。
　　我内心os：要不是我，你能有这么精彩的发言？
　　我的心里吐槽了个遍，嘴上却表现得非常捧场。
　　“嗯对，你真厉害。”
　　温怀亦：“……”
　　看他不说话，我就觉得更好玩了。
　　我凑近他的耳朵。
　　“你真厉害，那我是不是也很厉害？”
　　温怀亦没有接着沉默。
　　“嗯，你也很厉害。”

　　我在隔壁二班有个认识的女生，她叫蔡倪。
　　她生得挺可爱，圆圆的脑袋，满满胶原蛋白的脸颊，又白又嫩，不高不矮，是很讨喜的类型。
　　这几天，她开始频繁出现在我们班里。
　　从站在门口，到进班晃悠，再到跟着一起坐下，加入游戏。
　　她一般坐在我附近的位置，加入他们的狼人杀游戏，也开始和大家打成一片。
　　渐渐的，我跟她也熟络起来，能说的上几句话了。
　　我们的关系，也从原来的隔壁班同学，升级到了能一起去洗手间的朋友。
　　起初我并未察觉到什么，但班上的男生和她身边的女生让我觉察到了异样。
　　班上男生的偶尔起哄，她朋友偶尔的眼神示意，都昭示着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仅仅是简单的玩乐，也不是普通的交友。
　　“你听说了吗，隔壁班那个蔡倪好像喜欢温怀亦。”
　　方列珉和班上另一个男生从我身边经过，留下了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无疑在我心底下了一个定心丸。
　　不，是埋下了一个地雷。
　　我顿时心里警铃大作。
　　回想起最近的事情，终于发现了异样。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但，我又能做什么呢？
　　是的，我做不了什么事。
　　于是，偶尔传来的起哄，似汹涌的洪水一般想将我淹没。
　　它们再次将我拉回一年前。

　　2020年，下半年，大抵是5月。
　　那个时候张老师总是喜欢把座位打乱，然后调的乱七八糟。
　　我又跟何义野成为一个小组的成员。
　　而温怀亦，却被很巧地分在了庄雨的旁边。
　　这是我印象中，庄雨和温怀亦的第一次接触。
　　当然，可能更早就有，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当年的温怀亦并不是那种自来熟的性格。而庄雨正好相反，就是跟谁都能搭上几句话的性子。
　　于是，慢慢地，他们的关系不单单是不熟的同班同学。是朋友，同时又像是多了点什么。
　　我记得某次英语课，台上的许老师正在鼓励我们举手发言。
　　“这道单项选择选什么？举手回答。”
　　庄雨举着手，身体却靠向温怀亦。
　　那距离太近了。
　　而温怀亦的表情毫无异样，不抗拒，不拒绝，好像是在向众人默认他们之间的关系。
　　“哦~”
　　全班瞬间爆发出令我感到刺耳的起哄声。
　　“你们起什么哄？庄雨，就你来回答吧。”
　　我被淹没在洪水般的起哄声中，好似被摁在水中，慢慢地淹死过去。
　　当年的我不似现在。我自卑，不美，不瘦，甚至是有些胖。
　　当然，现在的我也没有好多少。
　　我自知那时的温怀亦不会喜欢我，我也并没有这样的奢望。
　　可，这并不是我不能难过的理由。
　　我很难过，心里非常别扭。
　　甚至有点扭曲。
　　看来，嫉妒在于自己得不到，也在于别人能够得到。
　　后来，那天午休的时候，何义野找到我八卦。
　　那时他刚跟吴媛在一起没多久，也是吊儿郎当的模样。
　　“诶，你觉得温怀亦和庄雨怎么样，是不是谈了。”
　　“是啊哈哈，看起来挺甜的哈哈哈！”
　　我用力憋出一个笑，像是在急于证明些什么一样，朝他们的方向指，音量放大，嘴上像水龙头出水一样没停过，絮絮叨叨地说着。
　　话都说不清楚。
　　“好甜啊！”
　　我猜，只有这一句是清楚的。
　　然后不管其他人的反应，转头低声跟何义野说。
　　“我有点磕他俩了。”
　　事后，我也觉得自己很神经病。
　　明明难过得不行，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却还是装作吃瓜的样子，总是一脸八卦。
　　刻意逃避，又渴望知道更多他们之间相处的细节。
　　我想起不知道哪本书上提到的一些话。
　　拧巴的人总是把自己过得很累。
　　或许我就是这样的人。
　　拧巴的人总是需要更多的爱。
　　而这正好就是我所缺少的。
　　拧巴的人不想承认自己的真实感受。
　　但是。
　　我并不开心，却也没资格不开心。

　　“颜喻一，别愣了，要到二班那边去了。”
　　陈霖夕拍拍我的桌面。
　　我回过神来，对上陈霖夕的眼神，快速收拾自己桌面上的东西，跟她一起过去了。
　　今天中午看午休的不是老师，而是家长义工。所以总体管的不是很严。
　　于是那群人久违地在二班也玩起了游戏。
　　我们的学习生活很枯燥，午休是大家为数不多可以释放天性的时间。
　　温怀亦他们还在那边没有过来。
　　我刚坐下，蔡倪走向我。
　　“怎么就你俩过来了呀？温怀亦他们呢？。”
　　她最近频繁与我交流。
　　乍一看没什么问题，往细了想，字字句句，好像都关于温怀亦。
　　前几天，我即使不那么乐意也一一回答。但今天，或许是想起了当年的温怀亦和庄雨的缘故，我便口无遮拦了。
　　我没有开口说话，胡乱抓起一旁的草稿纸，在上面飞快地写着。
　　“听班上的男生说，你喜欢温怀亦，对吗？”
　　纸条上的字迹反应了我此时的心情。
　　凌乱，烦躁。
　　蔡倪瞄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表情有一瞬间僵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哈哈，他们乱说的，你别也信了。”
　　之后，她脸上的笑容维持了几秒，便转身就走，给我留下了一个完美决绝的背影。
　　我知道她被我戳穿了心思，她这样太明显了。
　　有时候人还是善于伪装的好。
　　心思才不容易被人看穿。
　　这次之后，她基本上不会找我了。
　　温怀亦和她后来还被起哄过几次，但都是不了了之。
　　我耐不住性子，当着方列珉问他。
　　三号楼梯昏暗，高度又很低，让人感觉喘不过气。
　　“他们说你和蔡倪……是真的吗？”
　　他只是摇摇头，轻声告诉我不是。
　　三号楼梯间好像也没那么压抑了。我想。
　　一旁的方列珉唏嘘。
　　自那之后，我也没怎么看到蔡倪出现在他的左右，连我们班都不怎么来了。
　　后来有一天蔡倪对我特别热情，抱住我的手腕让我陪她去洗手间。
　　那是我最后一次跟蔡倪说话。
　　也是我对她最后的印象。
　　她再也没在午休的时候找我们班的人说过话。
　　有人问我，后来呢？那个脑袋圆圆的女孩的后来怎么样了？
　　我并不知道。
　　后来回忆起来，我发现那年我的不懂事，好像毁掉了一个女孩的一份单纯的喜欢。
　　或许也不是因为我，可能是因为其他什么。
　　总要有人承担后来。
　　但是我想蔡倪的后来一定是幸福的。
　　她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孩，是一个勇敢的女孩。
　　她会是一个幸福的女孩。
　　我祝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