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衔蝉十一 《石棺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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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进的路上，真的医好了梦铭却没能套出一点儿信息的卫离终于忍受不住了：“嫂子，你究竟是带我们去救人还是送命啊？”
梦铭脚步一顿，低声道：“我带你去送死。”
莫名的，卫离脖颈一凉，打了个哆嗦，他抿紧双唇，止住出声的冲动，拉住了容隐的衣角。后者回头，盯着他摇了摇头，卫离便叹了口气，跟在他们身后，不再说话了。
地穴之路斗折蛇行，他们七拐八绕，终于在一块石壁前站定。梦铭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贴在其上，便有轰隆之声响起，一道可容一人通过的入口映入众人眼帘。
容卫二人对视一眼，跟着梦铭进入其内。眨眼间，他们身后的石门闭合，隐入黑雾之中，再也找不见了。看来他们想原路返回是行不通了，除了硬着头皮往里走别无他法。
不多时，一团微弱的白光出现在众人眼前。卫离看向梦铭，果真见着她的背挺拔了不少，想必那便是入口了。只是凑近一瞧，卫离的激动顿时消散了个一干二净，只因那洞口仅有盘口大小，方不是方，圆不是圆，像是被人随意扔了一锤头，生生砸出来的。又丑又寒酸。
卫离叹了口气，问道：“嫂子，我们想要进去真的只能从这个小小的洞口里过么？”
刚要化形的梦铭讽道:“你们初暮山的道士都是不学无术的么？”
“那倒不是。”卫离道，“只是我不太喜欢这种狼狈的出场方式。”
说着，他走到洞口前，扎稳马步，气聚丹田，而后一拳轰出，直打得洞口周围石块皲裂。见并未造成多大伤害，卫离轻笑一声，又是几拳，便不断有碎石掉落，直至那空隙能容一人通过，卫离才肯停手，满意道：“好了师兄，现在可以进去了。”
他身后，梦铭看向望着卫离不知所想的容隐，问道：“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么？”
容隐转头，茫然的“嗯？”了一声，显然并不觉得此举有什么不妥。
“……没什么……”梦铭无语凝噎，迈腿想要走进，却见卫离踢了一脚散落的石块，直将最大的那颗踢向空中，恰巧砸到尖锐的棱角之上，碎成齑粉。
那是一口刻着繁复花纹的石棺，被石块攻击后散发出危险的红光，连带着地上的法阵一同亮起，照亮了整个空间，隐在黑暗中的事物无所遁形。四面的墙被分割成一个一个长约两米的格子，里面或睡或站或坐着一个生物，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人。
“砰——”
耳畔忽然响起碰撞的声音，卫离转头往前，看见的却是一具蜷缩在角落的干瘪的尸体，双目圆睁，死死盯住棺材的方向。简称，死不瞑目。
卫离矮下身，伸出的手掌还未触及到那干尸的身体，便听梦铭警告道：“别碰他，他已经不是人了。”
“啊？”卫离直起身，道，“我知道，他是尸体。”
“……”梦铭双唇张张合合，欲言又止，最后挤出一句，“当我没说，你随意。”
语毕，梦铭撞开他，朝石棺走去。至于“弱不禁风”的卫离，则是一个趔趄，扭到容隐身边，又恰好搂住他的腰，顺势在他肩头搁上自己的下巴，黏糊糊地唤了声：“师兄……”
听见这恶心的声音，梦铭干脆重咳一声。
只可惜，身后的二人并未收敛。容隐还蹭了蹭他的脸，抬起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发顶，问道：“你想带他出去么？”
卫离“嗯”了一声，容隐的目光便从一个个格子中移开，坚定道：“好，我们会把她们，全部都带出去。”
话音方落，一阵笑声回荡在大厅之内，正中的棺材盖骤然飞出，一团黑雾悬停空中，那声音辨不清男女：“想带走我的东西，也要经过我这个主人的同意啊。”
梦铭推开挡在他们身前的卫离，嘱咐道：“万事小心。”
卫离正要发问，却发现容隐和梦铭眼神空洞，一动不动，显然是入了幻境。
“我见过你。”那团黑雾道。
卫离重新挡在他们面前，一边捏诀一边道：“四十年前？”
黑雾道：“不，十四年前。”
原来黑雾说的是他的这张脸，并不是他的祖父。卫离松了口气，道：“那真是太可惜了，十四年前的事儿我不记得了。”卫离朝他逼近，踢了踢他的棺材，反问道，“那你呢，你活了多久？”
被人侮辱，黑雾也不生气，而是饶有兴趣道：“你不怕我么？”
卫离干脆坐在他的棺材上，拍拍打打道：“你希望我怕你么？”
“你还真不愧是卫道的孙子。”黑雾“呵”了一声，冷声评价道，“一样的令人讨厌。”
卫道？他居然是掌道仙的孙子！怪不得卫萧筱那样一个洒脱不羁的人会主动收他做徒弟，怪不得他于修道一事上天分极高，怪不得眼前的陌生妖怪见他坐了它的棺材也不生气……
“你的棺材不错，很硬。”卫离压下激动，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反问道，“你呢？你是人么？”
“我是某个人的心魔。”黑雾道，“我还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心璃，你们人类不是说有了名字”
心璃的话并未说完，是被卫离一把火烧断的，直烧得它小了一圈。也不知这心魔是否被烧傻了，竟笑出了声：“你和卫道还是有些区别的，你比他卑鄙多了。”
卫离又加了把火，大有将它烧干的架势：“多谢你的夸奖，作为回报，就由我来送你上路吧。”
“小孩子就是火气旺，戾气重。”说着，自四散的火光中脱身的心璃化作无数黑雾团，布散在空中，愉悦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你既没有父母教育，就由我这个长辈代劳吧。”
无数个心璃攻向保护罩中的两人，又在靠近之时被赶来的卫离用灵力荡开，消散世间。黑雾团悬停一瞬，散发出幽暗的红光，穿破灵力的防线，距离容隐还有一寸时被卫离一把攥住，片刻后，便有齑粉自拳眼内掉落。
卫离张开手掌，露出完好无损的手心，笑道：“我竟不知，脸皮是随着年纪增长的。这一点上，我的确需要前辈的教导。”
“年轻人，不要太自满。”
几乎是瞬间，雾团从各个方向一同刺入，其速度之快，使之红光模糊，拖出长长的尾光。然而这一切落在卫离眼中，却被放慢了数十倍，他动作敏捷，以身体作为武器，逐一击破，那些雾团连两人的头发丝都没有碰到。
至于心璃，在发现攻击对他无用后，便不再尝试，断定道：“这不是卫萧筱的招式。”
知道他师父的招式，还一直用长辈的口吻同他讲话，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在卫离脑海之中。他骤然警觉，道：“你是初暮山的人。”
心璃放肆大笑道：“那你可以猜猜，我是谁。”
此种敌在暗我在明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此人极有可能是他亲近之人，信赖之人。卫离压下心中恐惧，冷声道：“不管你是谁，最后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被我们打爆。”
“好好好。”心璃重新聚作一团，“那我就等着你们，来打爆我。”
说罢，它飞快缩回石棺之内，重新盖好棺盖，任凭卫离如何踢打，也没有一点儿动静了。见一切只是徒劳，卫离便不再做无用功，而是回到容隐身边，警惕地守着了。也正在此时，一缕黑雾自容隐额心飞出，没入石棺之中。
幻境中的容隐身处乌云之下，四周是被烧成黑炭的断壁残垣，此刻其上还有微弱的火光闪烁，被那不时刮过的能将人骨头冻碎的寒风吹到东倒西歪，快要消失。
昏暗，寒冷，孤独，编制成细密的网，紧紧捆缚在他这个外来者身上，似是要将他永远留在这里。
只可惜，容隐并不会让它如愿以偿。一阵地动山摇之后，一束光骤然出现，照亮了直直站立的背对着他的“卫离”。
暗红色的衣衫此刻破碎不堪，伴着冷风飘荡，与他散乱的长发纠缠到一起，衬得他仿若百战百胜的战神。
正准备强行破阵的容隐收回了捏诀的手，认命地朝他走去。越走近，扑面而来的血腥气便越浓重，容隐也终于看清，那些破碎的布料下尽是凝固的血液，染红了青莲色的校服。饶是知晓身处幻境，容隐也觉心脏刺痛，更别提他注意到了支撑着“卫离”站立的长剑。那把剑毫无光泽，剑锋处还布满豁口，就仿佛是情急之下随手抓来的。
容隐不敢深思“卫离”究竟遭遇了什么，却不得不接受了他已经死去的事实，因为他一定是破阵的关键。于是乎，容隐对上了“卫离”那双灰扑扑的眸子，可下一瞬，那眸子化作了镜子，让他清楚地看见了自己头上黑红的犄角。
容隐伸出手，迟疑着摸了上去。正在此时，有人大喝一声：“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那声音中气十足，分明就是容萧羿的。
容隐转头，只见前方的平地上站着初暮山的众位师长，为首者正是浑身浴血的容萧羿。
“师父？”容隐轻声唤道。
“你别叫我师父！”容萧羿捂住耳朵，颇为孩子气地跺跺脚，恨恨道，“我生平最后悔之事便是将你养大。”
“你这个，这个……”他顿了顿，放下手，死死盯住容隐，那目光仿佛淬了毒般阴冷，“妖孽！”
他身后，储荣冷哼一声，叱道：“还和他废话什么？莫不是你还念着他是你的侄子，对他心软么？”
项舒也道：“容萧羿，你对着这个帮着魔头残害了我们无数同袍的妖人，你还能心软的下去么？”
原来这里的惨状是他造成的。容隐摸了摸犄角，反问道：“我为何会帮助魔尊？”
“你装什么傻？”储荣嗤道，“当年卫离战死之后，我们不过是将他藏了起来而已，你居然为了他，去求魔尊帮你寻找。”
“你可真是……”剩下的话甄萧尹说不下去了，唯剩一句，“哎……”
容隐便挡在“卫离”身前，又问：“那你们为何要将他藏起来？”
容萧羿怔愣一瞬，意识到容隐再次选择了卫离，怒道：“事到如今你居然还在执迷不悟！”
“我欲为之事，死亦无畏。”容隐阖上“卫离”空洞的眼，望着他满是伤痕的脸，祭出游霜。一道刺目的剑光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将整个世界劈成两半。
世界再次昏暗下来，耳畔响起的却是卫离略显委屈的声音：“师兄，那妖怪的棺材里也不知是什么做的，我根本都打不透。”
他还来不及分辨虚实，便听梦铭道：“他没出来？”
卫离的声音正常多了：“出来了。只不过又回去了。”
“只有破除幻境的人才能和他交手。”卫离并未进入幻境，却能逼得心璃躲回石棺之内，看来自己是找对人了。梦铭安下心来，命令道，“现在，攻击那些人类。”
二人闻声而动，厅内一时混乱不堪，尖叫、怒吼、哭泣，撼动大地，将心璃逼了出来：
“小猫，你真的很不乖。”
“你生气了。”梦铭笑道。
“哈哈哈哈。”随着黑气的加入，心璃的身躯不断膨大，已长到石棺大小，“你们这些孩子，还不值得我动气。”
语毕，黑雾中刺出无数尖锐的晶刺，扎在卫离的防护罩之上，震得他连连后退。卫离咬牙道：“师兄，杀死他的任务交给你们了。”
二人对视一眼，欺身上前，堵住了心璃的退路。二人一掌一掌不断轰出，打得黑雾消散，却又见它在旁的地方重新聚起。几回合下来，心璃已经小了一圈，可它的笑声却愈发疯狂了：“看来，你们的怨气也不小啊，是在害怕幻境中的事成真么？”
提到幻境，二人迟疑一瞬，便被心璃找到了破绽。两道黑雾自他们额心飞出，没入心璃体内，它便立刻有了实形，落在防护罩上的东西也变成了腐蚀性极强的手掌。看着卫离皱起的眉头，心璃心情大好，状作遗憾道：“若是我早些知道，就专抓你们这样的修士，今日也不必同你们在此过招了。”
可这么一来，也让对面的人明白了它的力量来源。容隐和梦铭对视一眼，转而攻向墙壁上的格子，强行唤醒了他们的神志。
“你们倒是聪明。”心璃落到石棺之上，悠闲地晃着腿，评价道，“不过往往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们这些心怀大爱的正道名士，可要好好看看，你们是否有本事救下这些人。”
说罢，心璃撤掉了禁制。格子内的人似有所感，以手试探，发现自己真的可以穿过那道透明的墙，便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又被梦铭和容隐定在空中。
与此同时，心璃使出全力，巨大的拳头砸到防护罩之上，将卫离逼到青筋暴起，又顾着在场二人咬紧牙关尽数抗下。这样一来，心璃就陷入被动之中了。并不恋战的它转而攻向格子内的人，出言蛊惑道：“你们人类就是这样，懦弱自私，虚伪愚蠢，一点小小的变动都能搅乱你们那颗摇摆不定的心。你们不是说自己受尽屈辱誓要手刃仇人，要化作厉鬼勾魂索命么？那你们现在又在做什么？你们真的以为他们能救得了你们么？”
“没有人能帮到你们，也没有人在乎你们的性命。哪怕是对于需要你们供养的我来说，你们也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更别提因为你们而蒙羞的家人，爱人。除了这间格子，你们哪里还要容身之处啊？”心璃低笑两声，扬着声骂道，“废物，杂碎，只会给旁人带来不幸的灾星，你们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放你娘的狗屁！”发现被他们控制住的人真的屏息想要将自己活活憋死，梦铭怒火中烧，吼道，“老娘拼死赶到这儿来，就是为了把你们救出去，你们居然还敢不领情。我告诉你们，老娘脾气不好，你们敢死我就敢把你们的尸体一个一个送到你们老子娘门口，让四邻八乡的人都看看是谁家的好儿子好闺女那么窝囊，被不人不鬼的东西欺负到没命了还不敢反抗！”
这一番话流畅无比，没有丁点儿磕绊，其主人定然是个混迹市井的难缠之人，也让人相信，她是真的能干出此等荒谬无礼的事儿。于是乎，二人一魔默契地移开视线，暂时停战了，而那一张张因窒息而青紫的脸也染上了愠色。
“算你们识相。”梦铭神色稍缓，道，“我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所以不管你们经历了什么，有多痛苦，都给我安分点儿，等我把你们救出去，让知府见了活着的你们，要自杀还是回家找你们爹娘，都随你们的便。”
容隐道：“梦铭”
梦铭抬手止住他下面的话：“容隐你不用这么看着我。你们是心怀天下的修士，从小便担负拯救苍生的责任，自然见不得有人枉死。可我只是一只猫妖，化形之前没少受人白眼，遭人踢打嘲弄，幸而遇见知府照拂。”她抹掉不知何时流到下颌的泪水，继续道，“为报救命之恩，我也理应替他分忧。”
“可是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卫离道。
“你们真是，在仙山上活久了，人也变得天真了。”梦铭看向作为后盾的卫离，淡然开口，“当你是为了半块发霉的馒头向人下跪的乞丐，被人强娶强行生下孩子还要被人指责不爱丈夫不爱孩子的女子，你还想活着么？”
“你没遭受过旁人的苦难，就资格替别人选。”
“说得好。”看他们内讧了许久的心璃拍手叫好，赞同道，“小猫，你真不愧是妖怪，比凡人活得通透多了。”
“不过正是因为他们有这种思想，吊着他们的命的我，才能有源源不断的食物啊。”
“这么说起来，你还要感谢我呢。”梦铭哼笑道，“但是不用谢，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说罢，梦铭撤掉术法，便有一女子冲到法阵外围，又被骤然腾空的无形之墙弹开，重重摔在地上，破损的前额流出殷红的血，从她的鼻尖滴落，沾染到花纹之上与之融合，叫它亮起了微弱的光。
“果真如此。”梦铭嗫嚅着，化出利爪，朝那女子的胸口刺去，勾出一滩心头血，投掷到心璃身上。如她所料，那血，带着裹挟的黑雾一同消失了。
“哈哈哈哈哈哈。”
愉悦的声音自心璃体内发出，它再次变化成一团团黑雾，无所谓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唔，你们好似找到杀死我的办法了。”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衔蝉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