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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平菇烧豆腐   为了陪 ...

  •   为了陪伴远非,我在病床上老老实实躺了一天。
      到第二天傍晚,我实在坚持不住了。晚饭是平菇炖豆腐和南瓜粥,虽然和单纯的蒸豆腐相比,多了菌类的鲜味,但豆腐还是那个豆腐!姜连说明天中午会蒸一条鱼,哄我再忍一忍,我敢说如果明天那条鱼里他还继续放豆腐,我绝对一口都不吃!
      再好的东西连吃三天也会腻啊!
      陆槿和温钺来向我辞行,他们不能在徐州久留,战事一结束就要起程回林都,向皇帝陛下复命。代泉生要多留几天,整顿军队、清理天青盟的暗探,但他推说军务繁忙,只委托陆槿带来一大束盛放的芍药花。
      雪青色的芍药花朦胧淡雅,既不明艳浓烈,也不孤高清冷,有种静谧悠然的舒适感。
      “他身边有个奇怪的人,”陆槿解释,“所以不敢来见您。”
      我不明白,这两天闭门不出好像让我错过了一些事情。
      “柯掌柜没和您说吗?”
      我摇头,红秀姐似乎在忙其他的事,自从远非清醒,她和丛流两个人都没露过面。
      “对了,那时他还留了一封信,但我不清楚放在哪里了。他说是您的旧相识,名字叫……”
      “乌钊!”温钺看向远非,“是原来肖府的门客,如今在代将军帐下做参谋兵。”
      “他?他给我留了信?”我的厌恶满溢而出。
      那种东西我可不想收,连碰都不想碰!谁知道上面涂了什么毒药啊!
      “非非,去把那玩意儿烧掉!”
      “等下,你找李伯伯借个火钳夹着烧哦!烧的时候离远一点!要站在上风口,千万别沾到身上!最好连烟也不要闻到!”
      我总觉得不放心,还拿了姜连的备用口罩蒙在远非脸上。
      之后,陆槿又兴奋地和我讲了很多事,他虽然是皇室宗亲,但身份低微、不受重视,也就是这一两个月,他才不必为了吃喝发愁。因为极少出门,他看什么都觉着新鲜,可惜没人愿意听他聊这些闲篇。
      代泉生更喜欢和惠小临待在一起,整日同进同出;温钺战场上表现亮眼,私下却是锯嘴葫芦,性格沉闷;沈仲安本就在翰林院任职,正七品的编修,如今更上一层楼,成了皇帝的心腹近臣,负责为皇帝起草诏书。
      哪怕曾经同窗数日,他陆槿一个小小庶子,可不敢去攀附那样的高枝。
      正巧我被迫养病,日子过得枯燥,所以不介意让他唠叨几句。但这孩子几乎每三句里面就要提一句姜连,让我有点隔应。
      他和我大夸特夸,说有了姜老师的参与,解毒剂研制过程非常顺利,最短一天至多两天,他们就能拿到成品,之后就是临床试药阶段。
      军营里用不着拿动物实验,都是直接让重症病人试,成就成,不成就死。当然有姜连在,我想不会出现第二种情况。
      换句话说,姜连很快就能破解军营那边的难题,然后就要回来继续折腾我了!
      如果要跑路,必须是现在!
      我和远非说明了情况,连夜奔赴圆象城。
      在北厅的二楼,余婷婷的单人办公室留有我的“白星”锚点,瞬移过去只需要一个念头。
      我和她之间有频繁的信件往来,每有一个任务被完成,她都会发来一封完整的任务情况说明,当日事当日毕,绝不会拖到第二天。此外每周还有一份周报总结,虽然我说用不着那个,但她很坚持自己的做事原则。
      而我一般只给她寄两样东西,钱,和吃的。
      余婷婷失联后,这间办公室就变得极其危险了。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暴露了与我的关系,办公室一定会被严密搜查,寄过去的食物如果被人发现,很可能顺藤摸瓜找到我的锚点。所以明确余婷婷背叛我的同时,我就把那一颗“白星”作废了。
      现在,我和远非只能从外部一点点瞬移过去。
      好在圆象城与徐州的距离不算太远,顶多是几分钟的时间,我们降落在北厅的楼顶。
      因为有值夜人员,一楼还亮着几盏灯。我画了个隐身泡泡,从正门进,路过任务栏时停下看了看,果然所有以“幽灵”名号发布的任务都被撤掉了。
      二楼小房间全都上着锁,原来只有余婷婷偶尔加班,现在一个人也没有了,一整层都是黑黢黢的,由于是月初,连月光都借不到半分。
      我不想点灯,怕被人发现,摸索了一段后,远非自告奋勇帮我引路。
      余婷婷的办公室没被清理过,虽然有明显翻动的痕迹,但她的私人物品全都留在原位,这使我大大松了口气——我不知道她的住处,之所以到北厅来,就是为了利用这些旧物指引踪迹。
      我拿走了她桌面笔筒里刻着小兔子脑袋的毛笔,那上面有她的齿痕,大概率残留着唾液信息。这种个人气息越浓厚的物品,寻人的成功率才能越高,
      离开北厅寻了个空地,我按照《时移》的图纸绘制定位阵法,把小兔子毛笔放置阵中作为锚引媒介,因为是初学,我失败了两次,第三次才总算成功,笔尖牵出一根细细的白色丝线,指向正东。
      “在圆象城东边啊……”我翻找陵界地图,“青木城,是应龙的驻地。”
      两座城池相隔不远,顶多一日脚程,我循着线索找到青木城中的余氏祠堂,余婷婷还未睡下。
      她对我的突然造访并不感到惊讶,更像是得偿所愿。她跪坐着,只穿了亵衣,脸色蜡黄,虽然没有遭受刑罚,但显然这几天她也不好过。
      见到她之前,我在心里不停地询问,问她是不是背叛了我,假设她受了多少苦,假设她怎么样欺骗我。可见到她之后,看着她坦然的目光,又觉得没必要再明知故问。
      但余婷婷不肯放过我。
      “是我告诉他们的。”她说。
      她垂在膝上的手微微颤抖,话音却异常平稳,仿佛在心里演练了千百次,比我怀疑她的次数还要多。
      “我告诉他们,你一直寻找蓝草踪迹,是因为手臂有旧伤,那是你最大的弱点。”
      “我告诉他们在秘境的海底有一枚蛋,那是你最重要的宝贝。”
      “我告诉他们你身上的斗篷是防御神器,务必要想办法取下来。”
      “我告诉他们,玉音枇杷阁以音律为密码,大厅里的金柱是操控的关键。”
      我捂住耳朵,我不想听这些!
      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听她说这些!
      “我把你和我分享的大多数秘密都告诉他们了,没有受伤,因为他们一问我就说了,他们很相信我,毕竟我们余家一直都是天青盟的狗。”
      不对!不对!!
      我拼命摇头,她说的是实话,但是一点儿也不对!
      她是我的信徒!
      我再度审视她与我的因缘之线,金色光华覆盖着它,神谕的效果犹如附骨之蛆。这是除了梦兰意志之外的最高级契约,没有任何种族能够逃脱,更何况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她信仰我!她绝不可能背叛我!
      “为、为什么?”我问。
      “你想过,告诉他们这些事情后,会发生什么吗?”
      “……有,”她终于露出破绽,舌根僵硬使她的话头带了一分哽咽,“我想过了。无论我怎么想,你都会赢。”
      “你一定会赢!”
      “他们、他们一定会输!”
      余婷婷有些激动,眼底难以掩盖的癫狂,仿佛沼泽里咕噜冒出的气泡,散发出腐臭气味。
      “所以我才这么做!为了达成你的目标,我必须要这么做!”
      为了我,伤害我。
      为了我,背叛我。
      为了我,让我生不如死、痛彻心扉。
      这对吗?
      对。
      在余婷婷的视角上,这对极了。
      “他们都死了!天青盟一定会大乱!五支甲级队伍齐降一级!那些个乙级,始终虎视眈眈盯着上面位置的家伙,一定会疯狂撕咬!他们会不择手段提升自己的实力!”
      “妖海林原那么大!只在暗中发布三五个小任务根本不够!想找到你要找的东西,就不能束手束脚、瞻前顾后,不能让天青盟在头上压着,所有人必须疯狂! 沼泽里必须全是血!”
      “可是、可是你不会主动做这样的选择。”
      从我拒绝剿灭“十三王”的时候,余婷婷就看明白了。
      “所以……所以你就逼我,杀了他们?”我手脚发软,我从未想过她的做事方法那么极端,我以为只要我拒绝,她就拿我没办法。
      原来不是这样的。
      对啊。
      对,没错!
      我想到了夏执七。他在某些事上也不听风修远的吩咐。
      神谕是极端的信仰、极端的爱,却不是完完全全的服从。
      “对!”余婷婷点头。
      即便我如今站在她面前质问她,她也心如磐石、坚定不移。
      “他们自己寻死,这样的大好机会,我怎能放过?”
      我能感受到她发自内心的愉悦,我站在这里,为她带来近两千人的死讯,这竟然令她喜不自胜、飘飘欲仙。
      “所以你也没有告诉他们……关于聚灵坐月的事,对吗?”我问。
      余婷婷神情一肃:“不,我说了。那件事我很早就和方进说过,否则他们根本等不及现在。从皇帝拿到第一件聚灵坐月的时候,他们就计划杀掉你,天青盟和朝廷之间有很深的仇怨,他们不可能坐视朝廷变强,只是摸不准你的路数,又有我的保证,他们才勉强忍耐。”
      “但这不是你的错,”余婷婷贴心地补充,“反过来也一样,甚至哪怕你同时拿出两件聚灵坐月,同时交给他们双方,后果也是一样。”
      我哑口无言,我承认自己天真愚蠢,我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是天生饮血的豺狼。”
      余婷婷直视着我,目不转睛,像是一把全天下最牢固的锁,锁住了我的喉咙和心脏。
      我低下头颅,没有勇气再与她对视,与远非牵在一起的右手成了我唯一的支点。我用了点力气,带着无处发泄的恨意,抓紧了他。
      远非很从容地忍耐着我,任由我在他的手背上留下深红色的月牙痕。
      她没告诉过我这种事,所以我一直不知道。
      我没意识到所有人都因为我而深陷危险之中,还稀里糊涂享受祥和的日常,吃喝玩乐,吃的是什么?难道是爱我之人的血肉吗?
      这是我的错吗?
      又是我的错?
      远非忽然蹲下,用袖子擦我的眼泪。
      大概是觉得哄不好我了,他转头对余婷婷说:“不是所有人都那样。”
      不是吗?
      余婷婷不以为然。
      除了眼前这只哭唧唧的幽灵,她没见过例外的人。哪怕是她最爱的父母,也有茹毛饮血的另一面,她自己更是如此,全世界,但凡人类、但凡生命,皆是如此。
      “不是!”
      远非见她不认同,有点生气,竟然想和余婷婷较劲。
      “我不在乎,”余婷婷答,“你怎么想都可以,反正木已成舟,他们都死了,你的愿望才有机会实现。”
      远非被四两拨千斤地推回来,皱着眉,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们……没死。”我抹去颓唐,告诉她这个事实。
      尽管最愤怒的时候,我确实打算杀死所有人,但因为一些巧合,祝龙飞那几人暂时还活着。
      “只有乔云衣,她体力不支坠楼摔死了,其他四个队长,都没死。”我说,“你,打算怎么办呢?”
      “这样啊……”她叹息,“我想,这就是最有可能的情况了。”
      她笃定,又忐忑。
      “所以这些天,我一直在等你来,我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听我的意见,不知道……你是否还有着强烈的意志,继续寻找那个不知其形、不知何地、不知能否显现的桃花印记。”
      她把问题抛回给我。
      不,是这一切原本就取决于我。
      她只是把我一直逃避着的那条路,血淋淋地端到了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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