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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山药米糊 “目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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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我有两种诊疗方案,第一是人工补充缺失的生长因子,强行重启细胞修复程序,疗程大概一个月;若是最终不能奏效,就走第二条路——直接干涉天道,祂能利用规则阻碍自然规律,我们也可以借助规则与祂抗衡。”
“这么做值得吗?”我闷闷不乐。
和祂对着干,注定没有好下场,比如我,再比如风修远。
他没必要为了区区一个病人,牺牲自己,去走一条荆棘之路。他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得轻巧,可天道规则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能掌控的?
只有被天道偏爱的孩子,才能在机缘巧合之下感悟规则、登仙化神。
更何况,陵界天道做的判罚,祂自己绝不会更改,必须要离开这里,去到别的界面,还要让一界天道甘愿牺牲自身的部分权柄、冒着降级的风险与陵界对冲,才有机会改变现状。
而我……我是不受喜爱的家伙。
无论我到哪里,都会被驱逐。
我其实早就做好准备,要一辈子带着这道伤痕了,姜连干嘛许诺我一丝莫须有的希望呢?
“我是大夫啊,本来就在做这样的事!”他语调明媚、理所当然地回答。
“而且不止是你,还有其他的病人,每日每夜都在承受折磨,我真的很想很想帮助他,还有你。”他非常认真地捧着我的手,想要解下我心中的负担,“这是我个人的决定,我会去探索,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遵从我的医嘱,明白吗?”
“明、明白了。”
我无法拒绝他炽热的道心,光是直视,都觉得眼睛刺痛想要流泪。
“对了,因为手术的关系,接下来一周你都只能清淡饮食,少盐少辣忌发物,我写了份康复期食谱,稍后交给李叔,让他照着做。今天的晚饭是山药米糊和蒸豆腐,睡前加一杯温酸奶,补充蛋白质!”
那什么……现在说不想遵医嘱还来得及吗?
制作山药米糊选用的是铁棍山药,和脆口的菜山药不同,它的黏液蛋白占比很高,蒸熟后面面糯糯,口感更接近红薯,可以剥皮沾着糖或蜜吃。
把大米小米浸泡半小时,小火慢熬一刻钟,铁棍山药切丁后加入锅里继续煮,边煮边搅拌,防止粘锅糊底。煮到山药软烂,把米粒山药捞出来捣碎,碾成泥状,再次回锅和米汤一起煮,汤汁慢慢变得浓稠顺滑。
这样熬出来的米糊会带有淡淡的胶质感,几乎没有硬质颗粒,并且兼具山药的清甜和米香。再加上一块水嫩嫩的蒸豆腐,勉强够填满小朋友的胃。
想吃肉……想吃鱼……想吃煮大虾……想吃甜西瓜……
我躺在病床上揉肚子,饱是饱了,可不觉得满足。侧头往旁边看,姜连在床周围挂了一圈帘子,什么也看不见,但我知道姜连不在这儿,他被丛流喊走了,只留下宋远父子两个。
姜连说明天下午回来给我换药,这就代表从今天晚上到明天下午之前的这段时间,就算我不在枇杷阁他也不会知道吧?
要跑吗?
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啊!
我想去圆象城找余婷婷。
要跑吗?姜连会不会发脾气呢?
“刷啦”一声,有人拉开帘子走进来,我看着那个乌漆麻黑的美少年,一个鲤鱼打挺从病床上弹起来!
“非非!”我开心得大喊。
他眨着眼睛,似乎比之前灵动了些。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床前,掐着我的腋下把我举起来,举过他的头顶,左左右右观察一番,又放回床上。
“对不起。”他对我说。
哎?
天呐!非非竟然会道歉!我从来没有教过他道歉!这是他自己学会的!
“怎么了?为什么?”我不解地问。
“我不怪你,对不起,我分心了。”
听听!快听听!
我们家远非有生以来第一次!一口气说了足足十一个字!
“啊……咳、那个什么……”我拼命压住上扬的嘴角,在人家道歉的时候笑出来也太奇怪了吧!
因为中间发生的事情有点多,我花时间回忆了一下远非这句话的起因。
是我曾经问他,如果我救不了萧寒,他会不会怪我。那个时候他没回答,他一门心思扑在他好朋友的安危上,甚至忽视了身边的我。
他从来没有犯过这么严重的错误,我很难形容那一刻我心中的沮丧和难过,如果严松鹤选择抓的人不是我而是远非,那么他一定就死了——他重视萧寒的程度竟然能够超过他自己的生命!
到了这个地步,如果我再和萧寒比来比去,就显得我很像一个跳梁小丑。
可是退一步吗?
我太想往后退了,退到离远非远一点的距离,不要他的牵手和抱,不要他的昼夜守卫,也不要和他一起吃饭,把第一名的位置拱手让给萧寒。本来嘛,不论时间长短还是先来后到,我都应该排在后面,但我真的挪不动脚。
尤其面对这个为此认真和我道歉的孩子,我会想,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心里永永远远最重要的位置不能是我呢?
他说他不怪我,这话我不信。
想信,但是不敢信。
因为尘埃落定,萧寒没有被抓走、没有受伤害,他的答案只是一个假设。
如果萧寒此刻死了,这话才有几分可信度,但我仍然不敢信,那会成为横亘在我们之间永远的刺。
他为了他那瞬间的分心和我道歉,为了没保护好我而和我道歉,这更加没有必要。
难道我能要求远非每分每秒都把我看在眼睛里吗?就算是拥有二万八千只眼睛、近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视野的蜻蜓也做不到!
远非没有保护我的义务,正相反,应该由我保护他,可我从来都没做到过。
我为他这一句话沉默了好久。
不看他,不笑,也不回应。
远非本来很有耐心地在等,就像我以前总是等他一样,可渐渐地,他焦躁起来,如鲠在喉、如坐针毡。
他又要抱我,但因为我的抗拒姿态,左手臂还扎满了银针,导致他无从下手。
他像只小狗眼巴巴地,在我面前来回转圈,一双手抠破了衣服、蹭乱了床单,还把床边小桌上空的吸管杯撞倒了。
杯子掉落的声音惊醒了我,我看到他无处安放的双手,想起了“夜洗”。在他昏迷时,我拿走了他的匕首,他现在又没有武器防身了,所以才这么慌乱吗?
我把“夜洗”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他。
“不要!”
远非连一毫秒的停顿都没有,立即推拒回来。
什么?
他连我的礼物都不想收了吗?
我呆若木鸡,手不知道该抬还是该放,连同呼吸都屏住了。要是兀鹫此刻叫我去死,我恐怕甘愿把脖子放在他的刀刃上。
“都、都不要!”
他接连拽下绑头发的皮筋、手腕的守护木珠、怀里存零花钱的荷包,还试图扯自己的衣领,好在苍天有眼,没让他抛却羞耻心扒了裤子鞋子退还给我。
他从小圆凳上跌落,身体紧贴床沿跪在地上,一手攥着那点微不足道的小饰品,一手握住“夜洗”拼命往我怀里送,全然不顾锋利的刃割破他的手掌心。
“全都不要!”他用力摇头,仿佛要把全世界都甩飞出去,“你、你留下我,我错了,对不起!”
“我去找你,一直、一直抓不到!”
“出不去、看不见你,你走了是不是?”
“可以这些都不要……只要留下我……”
有别的东西和血一起落到我的睡衣上。
为什么?
为什么我梦寐以求的第一次正常对话却是他在和我道歉呢?
我究竟是多么糟糕、多么可恶的一个人,才会让远非因为一次分心没有保护好我而哭着求我别离开他呢?
我怎么可能抛弃他呢?
就算我想要他心里的第一位、想要他时时刻刻关注我、想要他永远能够保护我、想要一切根本不合理的东西,却发现他给不起的时候,也不可能像丢垃圾一样将他扫地出门呀!
我怎么忍心呢?
我默默地收起“夜洗”,给他疗伤。
这点小伤口还用不到祭灵咒,只是最基础的治疗法术就能治好。
我架高了左手臂,他迫不及待钻着缝隙来拥抱我,为了留在我身边而牢牢抓住我,用不堪的姿势呼吸我怀里的空气。
他空有年龄和身高,却和三岁小孩子没有差别,他甚至分不清“走”和“留下”应该是反义词。在他的概念里,“走”就等同于“留下”,我走了,他也要走,那就是“留下”;如果我走了,他没走,才叫做分离。
他不是爱哭的孩子,只是突然之间被吓到了,我顺着他的头发和后颈,一下又一下地宽慰他。
我当然知道他为了救我付出多少努力。
为了弥补那一瞬间的分心,他的后背中了四刀、肺部三刀、心脏两刀、颈部一刀、腹部五刀,手臂和腿加起来有二十多刀,脚踝和膝盖骨都折断了,左手只剩一点皮肉连着,右眼被刺穿,头盖骨削去一片,左眼被额头流的血全糊住了。
他是真的完全看不见、走不动了,才被兀鹫抓住的。
“非非,”我尽可能温柔地呼唤他,“你知道吗?我们是一体的。”
不是利益,也无关寂寞和陪伴。
正常人不可能在心脏被切成三段、血液流失十之八九的前提下,还能够继续活下去。
“我们的生命、灵魂,还有命运,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这是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强求而来的。我一直觉得你不会喜欢这样,但是如果你觉得害怕,你就把这一点记在心里。”
“除非世界毁灭,我都不会抛弃你。”
“除非……”他尝试复述我的话。
“除非世界毁灭。”我缓慢地、清晰地说。
“什么是世界毁灭?”他问。
我想了想神界如今的模样,告诉他:“就是天空、大地、房子和人都没了。”
“世界会毁灭吗?”
“会啊,”我答,“但那要很久很久以后,久到太阳和星星都熄灭了,我会留到世界毁灭的最后一刻,我是天空和大地的最后一块碎片。”
“而在那之前,你都要和我在一起。”
这是世界上第二牢不可破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