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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五章 四月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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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是一个忙碌的月份。
随着出国日期的临近,我既要准备签证材料、敲定机票日期和住址,也要为五月学院举办的多元文化节排练节目,同时繁重的学业也不能落下,尤其是精读课——西班牙语语言学习的第二道坎也是最重要的坎之一,随着课本里的课文长度和从句的套叠程度逐渐累积、铺展。
四月的第一天,正当我在宿舍里整理“虚拟式”和“陈述式”的用法整理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好几个月没跟我联系的胡率安突然发了信息过来。
他先是问我能不能帮他做PPT作业,不等我弄清楚原因就又问我借视频网站会员,过了一会儿还发来一条购物拼单链接让我帮忙“砍一刀”......我被他缠得头昏脑涨,要来他的手机号码后直接给手机号绑定的账户充值了视频网站的年费会员,又直接把拼单商品的价格直接转账给他,以为这样能换得清静。
胡率安显然没料到我会当真,半晌后扭扭捏捏发了一句“谢谢老板包养”,然后就没有动静了。
我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翻开课本,结果还没写满一行,手机屏幕又被胡率安的对话框“点亮”了。
他说:“我喜欢你。”
我擦了擦眼睛,确定没有看花屏幕上的字后反问了回去:“你说什么?你在开愚人节玩笑吗?”
“你觉得是玩笑吗?”
“可以拿感情开玩笑吗?你觉得好笑吗?”
胡率安停顿了一会儿回复道:“你觉得是玩笑那就是玩笑吧。”
我生气了,冲出寝室到宿舍园区的无人角落里拨通了胡率安的电话,胡率安刚“喂”了一声就收到了我连珠炮一样的“迎面痛击”:“喜欢要坦坦荡荡的,不是挑在愚人节这天包装成玩笑,搞什么‘进可攻,退可守’的把戏?人都是有自尊的,你怕受伤我也怕,但是你用套路之前是不是也得‘见人下菜碟’?碰上个不喜欢弯弯绕绕的就会显得你猥琐又不真诚!”
胡率安迟疑地解释:“你以前说过你佩服数学好的,我以为......”我接口道:“我佩服数学好的人就跟我佩服救死扶伤、保家卫国的医生、军人一样,你还不至于幼稚到分不清‘喜欢’和‘敬佩’吧!”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我觉得他还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喜欢现实中的我这个人,还是喜欢了误以为我喜欢他的错觉。我在等他想明白,只要他斩钉截铁说喜欢我,那我就答应他尝试往下一步走。
但是胡率安选择了回避,他说:“你有空来淮安玩呀,我带你逛吃。”我笑了一声——差点“逼良为娼”了,于是我摇了摇头说“好”,然后他挂断了电话——彼此心智都不成熟的年纪,因为火急火燎又匆忙的表白而互相碰壁,你是这样,我也是。
我叹了一口气,转身往寝室走。
鲁忆思如他上学期期末所说,这学期开始后真的有在发奋读书。
有时候我提前半个小时去教室读课文,却发现教室里已经提前坐了正在读课文的鲁忆思,为了避免尴尬,我只能换去隔壁空教室;有时候课堂上,我卡在“oler(嗅,闻)”这个单词的陈述式现在时第三人称单数的变位上,也是坐在通道另一边的鲁忆思最先反应过来并提醒我是“huele”。
这类事情发生过两三次之后,我不知怎的竟然产生了一种危机意识——鲁忆思到教室到得早,那我就比他更早,甚至为了避开他要绕路去爬教学楼另一端的楼梯;我们的教室在三楼,那我就爬去人少的四楼和五楼,总之我不能在老师抽查课文诵读熟练度的时候输给他,也不能在老师提问的时候卡壳......凡此种种,仿佛以前看的《哈利·波特》电影:当哈利凭借混血王子的笔记在魔药课上表现得超过赫敏时,我立刻察觉到镜头里的赫敏回报给了哈利一种看竞争对手才会有的尖锐眼神——从这一刻起我笃定他俩以后绝对不会成为一对,爱情里不会出现这种“你死我活”的排他性,而应该是“互相成就”。
这种几近失衡的心态在接下来的一堂精读课上戛然而止。
当Tino提问鲁忆思“短语‘lo que’在‘Lo que has dicho es correcto’这句话里充当什么成分”而他答不上来的时候,我脱口而出“主语”收获了鲁忆思无比熟悉的目光——高中的时候,被我揪出错别字的詹琪璨也是用这种目光看我的,我立刻觉得自己好混蛋——别人努力得到的进步不是我失去的,我因为懈怠而退步的空间也不会自动被别人占为己有,我为什么要为别人求上进的行为觉得焦虑?倒是鲁忆思丝毫没有察觉我心里的那点不该有的失衡。
按照惯例,我们选修体育舞蹈课的学生要去男生宿舍东边的体操房上课,虽然我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体操房为什么要建在男生宿舍附近。
有一天傍晚,吃完晚饭走得匆忙的我在出门前没有查看天气预报,等到体育舞蹈课接近尾声,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一起被屋外的滂沱大雨震惊到了。
就在我们议论纷纷等会儿下课怎么回宿舍的时候,鲁忆思发了信息问要不要给我送伞,我惊讶地问他怎么知道我在体操房上课,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转而问我什么时候下课。我看了看身后的另外一个同班女同学,请他把伞送来给这位同学后就转身冲进了大雨里。
当鲁忆思带着伞在体操房门口弹着对话框问我“你人在哪儿”的时候,我已经在寝室里换衣服了。我得意洋洋地告诉鲁忆思,“我体质好、跑得快、淋不了多少雨,倒是那个女同学,没有伞一路淋雨淋回去是一定会生病的”,鲁忆思看完连发一串无语的句号——我是不是有点不解风情?我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但这个想法很快被另一个想法打消了——没毛病,关爱比我弱的同学,相比她我就是更皮实、更抗造一点。
进入五月,大一第二学期还有四十多天就结束了,我们的学习生活也进入了最繁忙的阶段,白天上课写作业,晚上要排练多元文化节的节目——又要拉小提琴又要跳舞,我从来没有这么恨自己分身乏术过。
英语课上,我正编辑等会儿要讲的小组作业PPT。正当我打字打得键盘要起火的时候,詹琪璨突然发信息问我有没有给他寄生日礼物。
我不耐烦地否认:“我没寄!不是我!”末了看了看时间又问:“这个点你不用上课吗?”
詹琪璨毫不心虚:“上课就不能玩手机吗?”
我检查了一遍PPT,准备端起电脑去讲台,走之前给他发了个“礼貌微笑”的表情并留言:“随便你。”
就在我把投影仪的插线连上电脑的同时,小组群聊上方的詹琪璨在对话框里上蹿下跳,对话内容被投影公投到了幕布上,全班同学吃瓜吃得哄堂大笑——“你是怎么把贺卡和生日礼物放一起邮寄过来的?”“喂,你说啊,你说啊!”
我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给詹琪璨发了一条语音:“我在上课!我在讲小组作业!如果因为你搅局导致低分甚至挂科,我今天晚上就跑到南京去揍你。”他收到后立刻老实了。
过了几天,詹琪璨突然又发了一段西班牙语过来问我是什么意思,我定睛一看是热门歌曲《Despacito》的歌词,虽然我本身对这首歌不感兴趣,但既然他问了,本着西班牙语科班的尊严,我还是给他逐句翻译了:
Quiero respirar tu cuello despacito 我想在你脖颈旁轻轻喘息;
Deja que te diga cosas al oído 让我在你耳旁细诉衷肠;
Para que te acuerdes si no estás conmigo 为了你不在我身边时也能铭记;
Quiero desnudarte a besos despacito 我想吻着你让你赤身裸体......啊,不够信达雅,应该是“我想吻着你把你的衣衫褪去”......啊???
我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你小子——“谁发给你的小黄歌歌词,换我同班的其他同学看到都能构成骚扰了好吗!?”
詹琪璨满屏无辜溢于言表:“不知道,我室友发给我的。”
我差点昏倒:“你室友是觉得‘兄弟,你真香吗’?算了,你要是想听西语歌,我可以把我的歌单分享给你,咱听点健康的,这种旋律听着上头但歌词一点不能看的小黄歌,你离它远一点,会把别人吓跑的。”
詹琪璨“哦”了一声。
距离出发去美国还有十天的时候,我收到了学院发的多元文化节的表演奖品,一台拍立得相机。
我对数码类产品不感兴趣,也懒得研究这些相机——对于我来说,拍照片的乐趣只在平时可以揣口袋、感觉一来就可以马上掏出口袋来拍、拍完可以立刻发到朋友圈里装深沉的手机相册里。
我想送给别人,但我的同学和家人们也普遍对数码产品类不感兴趣。思来想去后我决定寄给读工科专业的詹琪璨,他的专业性质注定他哪怕不是行家也不会辱没电子产品的使命,结果这次换詹琪璨跳脚了。
没有事先通知、突如其来收到拍立得的詹琪璨立刻炸锅,急吼吼跑来质问我:“你怎么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哪里贵重啊,没花钱,学院发的奖品。”
“就算是奖品,你自己留着玩不香吗?”
“我是电子产品杀手,东西在我手上容易坏。”
“坏就坏呗,玩坏了也比放在我这里吃灰强,我一个直男也不太会拍照片。”
“你是个屁的直男。”
“哎呀,你怎么给我这个......”
“让你拿你就拿着,我马上出国实习,带来带去的不方便。”
“那你一个人在国外要注意安全!”
“哦......”
真是的!这家伙不知道自己有多气人,我一跟他说话就要气得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