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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不知道 ...

  •   不知道为什么,从詹琪璨给我“飞天饼干”的那天开始,只要他出现在我附近,我就会感到一种由衷的“欢欣”。

      这种“欢欣”并不陌生,小学三年级转学遇到相处愉快的新同学时,升入初中后发现再一次和六年级同桌成为同班同学时,高二开学那天发现喜欢的高一历史老师会继续教我历史时,乃至在大学里上Tino的课时,我都有过类似的感觉——与其说是被“幸运”眷顾后产生的不可思议和激动,倒不如说是分离焦虑被牢牢锁定的确信带来的安全感。

      我开始期待上语文课,期待语文老师随机叫同学去黑板上默写古诗词和文言文的时候会同时选中我和詹琪璨,这样我就能在快速写完我的部分后帮詹琪璨检查出那些写错而不自知的别字了——他懵头懵脑改正错别字的憨憨样子真的特别可爱,看到之后足够我一整天保持好心情不变。

      与此同时,“詹琪璨”这三个字变得格外抓耳,即使淹没在同学们叽叽喳喳的吵嚷声中,我也能比詹琪璨本人更快识别出别人对他的呼唤——让我惊讶的不是詹琪璨对自己名字的迟钝,而是在我提醒他有人找他后,即使结果是他告诉我“你被那个同学‘耍’了”,他也会专门起身一趟去确认的郑重其事态度——如果换作是他提醒我有人找我,在第二次听到同样的呼唤之前,我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随后不久的一节测试体能的体育课上,当女生们早早结束仰卧起坐测试时,男生那边的引体向上测试才进行到三分之一,于是剩下的男生们被迫“当众处刑”,其中就包括因为姓氏首字母序列靠后而喜提“处刑”资格的詹琪璨,等待他们的是集体跑来云梯下围观的女同学们的审视。

      在拼尽全力完成五个标准引体向上后,詹琪璨在一片哄笑中吊在云梯的横杆上“垂死挣扎”冲击及格线的七个。同学们被他张牙舞爪的窘态逗得前仰后合,我也不例外。

      看着詹琪璨憋得通红的脸,我的脑海中闪过一丝怀疑——真的只是“安全感”吗?怀疑没有持续很久,一种我并不乐见的被迫验证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来到六月,教学楼一楼通道的宣传栏里贴了几张关于海军、空军招收飞行学员的讲座海报,正式报名大约在高三上学期的十月,但是宣传工作已经提前开始了。

      下午跑操时路过海报,班长看着身为全班少数几个不戴眼镜的“幸运儿”之一的我,笑着怂恿我秋天时去报名,我想着文化课成绩的“鸿沟”,只能苦笑着说我不感兴趣。不过,第四节课刚开始,我就发现詹琪璨的位置空着。

      前半节课我还能冷静听讲,到了后半节课,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我频频向詹琪璨的位置张望,浑身上下充满无法掩饰的焦躁不安,仿佛回到了四五岁时跟随妈妈和外公去买家具,妈妈和外公把我哄睡着后锁上了车门,等我醒来后发现狭小的封闭环境里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没错,我的分离焦虑发作了。

      虽然一般情况下,分离焦虑常见于六岁以下的幼儿,指的也是幼儿在跟产生情感依赖的人或物品分离时出现的哭闹等焦虑反应,但由于我天生敏感加上小时候缺乏安全感,我的分离焦虑症状一直持续到我成年后。上了高中的我已经不会再像幼儿那样又哭又闹了,但我仍然不喜欢不辞而别,因为那感觉和被抛弃无异,会引发程度不一的焦虑,虽然詹琪璨并没有向我汇报行踪的义务。

      我的焦虑被一个叫程雪的女同学注意到了。下课后,程雪跑来我身旁单手叉腰嘻嘻笑道:“别看了,他去参加讲座了。”我皱着眉毛对她自以为是的八卦嗤之以鼻:“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在说什么?”程雪讨了没趣,转身离开。

      过了几天,在我爹的英语课即将开始前,身为课代表的我在分发作业时听到了从走廊里传来的一声戏谑:“快跑,你老丈人来了!”,然后我就看到了一脸莫名其妙走进教室前门的我爹,还有从教室后门打闹着拐进来的詹琪璨和他的“死党”。

      我无语地翻着白眼,詹琪璨则躲闪着来自我和我爹的目光。

      接下来的十天我都没再主动和詹琪璨说话,直到冯雪发起了对数学老师的“罢免”。

      “小高考”结束后,学校考虑到文理科数学教学内容的差异,在四月时给我们选修“史地”的学生另分配了一个男数学老师,让我们数学课和历史课一样去隔壁教室跟选修“物地”的同学分开上。

      但这位男老师本来就已经是一个“史政”选修的文科班班主任,加上女儿刚出生需要照顾,兼职来教我们数学明显让他觉得力不从心,只我们做习题的这一会儿不需要走动的工夫,他都累到坐在讲台后面打瞌睡,于是学校紧急调了一个女数学老师来教我们。

      对于数学天赋和水平都很一般的我来说,女老师的讲课风格和不急不躁的性格很适合我的学习节奏,但是程雪就不觉得了——作为“史地”学生中综合成绩最好的一个,她觉得女数学老师的授课水平相当平庸。

      她逐个找同学谈心,试图说服他们一起上书校长更换数学老师,但她忘了,她这样的“尖子生”必然是同学中的少数。她刚走出教室,就有同学不满地一摔课本、指责她“刚愎自用”。我摇着头叹气,为遭排挤的数学老师也为和智商上显得和我们格格不入的程雪。

      眼见“团结”不了文科同学的力量,程雪便去说服理科同学加入。在得到一个女同学的支持后,她拿着纸笔跑去詹琪璨课桌前让他起草请愿书,但是任凭她怎么软磨硬泡,詹琪璨都不同意。

      我裁了一张便签写上“Good Job(干得好)”悄悄丢在詹琪璨的课桌上,然后装作不经意往洗手间去。等我回到教室时,那张便签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课桌上,上面写着“没什么,本来就不关我事”。

      我没有看詹琪璨的脸,只是把便签团成纸团丢进垃圾桶。

      期末考试后,以选修“史地”的同学和选修“物地”的同学重新合并数学课堂为起点,我们的高三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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