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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春天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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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总是过得飞快,无论心情好坏,无论学习状况、师生关系和亲子关系如何发展,都不妨碍人们在昼渐长、夜渐短的变化中惊觉五月悄无声息的迅速“补位”。
相比经常被寒冷冻到丧失“斗志”的十二月~三月以及忽冷忽热的四月,五月已是夏日的前哨,连拂过脸庞的风都轻柔欢快了许多——不过,即使进入五月后很难再用“留恋被窝的温暖”作为起床困难的借口,在上学这件事上我也做不到积极提早,比如早读课在早上六点四十分开始,我不会早于六点二十五分把自行车推出家门,更不会在六点三十五分前就坐在教室里,但我很快就发现了世界上居然还有比我更喜欢“踩点”的人。
五月的第一个星期一的早晨,我正不紧不慢地蹬着自行车绕过图书馆楼前的弯道,忽然身旁传来了车铃声,我转头一看,是我们班的化学课代表——啊,我忘了,“小高考”过后我们就没有化学课了,应该是“前化学课代表”詹琪璨。
詹琪璨一边打着自己的自行车铃一边用语重心长的口吻“教育”我:“还慢慢骑呢,要迟到了!”我顿时觉得有点黑色幽默——你小子是从我后面追上来的,明明你也快迟到了,怎么还好意思提醒我!于是我立刻对着他的背影回敬了一句“彼此彼此”,他听到了,但是没有回头。等我骑到停车棚前面,他已经停好自行车、提着书包往教学楼的方向拔腿狂奔了。
那天早上的早读课是英语早读,在英语老师,也就是我爹还在办公室里做准备工作的时候,前来教室巡视的是教我们地理的班主任。
詹琪璨比我先落座,我右脚刚踏进班级时他已经捧着课本了,但我坐下后还没读几行课文就听到左侧传来了椅子刮蹭地面的声音,抬头一看,好家伙,是我们的詹琪璨同学因为读书打瞌睡而被班主任要求站起来读哈哈哈!
我立刻捂紧嘴巴,以防班主任听到我的笑声后抓我一起罚站,但笑容很快在我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坐立难安。
不多一会儿我爹来接班了,于是班主任前脚刚走出教室,我就迫不及待举手假装提问。
鉴于我从来不是勤学好问那类的学生,加上刚刚经历过矛盾激化,我爹对我主动“破冰”的示意颇为意外,匆匆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我身旁询问。我用翻开的课本挡住指向詹琪璨的手指,低声表达了请求:“麻烦你让他坐下来吧,谢谢!”
我爹听懂了我的意思,但是他没有立刻抄近道去执行我的请求,而是绕到教室后面兜了一个假装巡视的大圈儿,等反方向走到詹琪璨附近才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来——后来我上大学的第一年,外语学院仍然保留着上早读课和晚自习的惯例,只是在各班之间巡视的从高中班主任换成了大学辅导员。有一次,早读课上一边听音乐一边跟小和尚念经似的读课文的我在切换播放歌曲的瞬间对上了辅导员好奇的眼神,还没有从高三防备状态调整过来、下意识觉得手机还需要背着老师使用的我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到辅导员的脸上去,然后早读课剩下的所有时间,我满脑子都是高中时詹琪璨被罚站的那个早晨——好神奇啊,从他主动示意我“要迟到了”的那刻开始,他再也不是那个坐在我后面一整个学期,除了偶尔向他确认化学作业和不小心把他的笔袋撞到地上去以外就没有任何多余交集的化学课代表了。
一般星期一下午的最后一堂课是班会课,内容不是对全班同学宣布近期各项教学活动安排就是总结复盘经验教训,总之就是一整节班主任和学生互相交流思想专用的课。“小高考”过后的高二学生,学习生活的重点毫无疑问是调整节奏、准备迎接高三,而我们班主任在班会课上首先进行的是打散现有的座位顺序然后重新排列。
过去出于不同学习阶段的特点和需求考虑,我们高一时采用的是“3×3×3”的座位安排,即一排坐三个同学、六排左右构成一组、全班共分三大组的形式,等到高二上学期,重新按文理分班后的我们采用了“2×2×2×2”的座位安排,即一排坐两个同学、五排构成一组、全班共分四大组的形式。
班主任决定采用的新座位安排是仿高考的“单人单桌”排列模式,也就是把全班分成六个单列并按文理分开重组以达到同学之间互相干扰程度最低的目的,而我在新的座位位置上整理个人物品时才发现左侧隔着过道的桌椅上坐着詹琪璨。
班会课后的晚饭时间,詹琪璨没有去学校食堂,而是跟大家一起分食一包他从家里带来的饼干。刚好我抽屉里还有上午吃剩的一盒夹心饼干,于是我也一起留在了教室里。
那包圆筒形的饼干很大,从他并不熟练的拆包装动作来看,我觉得十有八九要有饼干遭殃——果不其然,随着一个用力过猛的拉扯动作成功暴力拆除封口,饼干以桌子为圆心,纷纷做起了离心运动然后撒了周围一地。
詹琪璨狼狈地蹲在地上捡饼干,他的前桌和后桌同学瓜分了掉在他桌上的几块“幸存者”,我则一边摇头一边看着他笑。
快要收拾完的时候,他举着包装纸里所剩无几的饼干问我吃不吃,我不禁笑出声:“怎么,掉在地上的食物三秒内捡起来还可以继续吃是吗?”他急忙说:“没有,这是包装纸里的。”我继续笑道:“你吃吧,就这几片了,不然你今晚上得饿着肚子上晚自习,吃完把包装纸给我看一下就可以了。”
詹琪璨取出所有饼干塞进嘴里,然后把包装纸递给我。我接过来仔细打量了一下才发现是进口饼干,一个叫“gullón”的西班牙牌子出品的María饼干,看着很像我小时候在青岛旅游时吃的钙奶饼干,只不过做成了圆形。
我看看饼干包装纸又看看“凄惨”的詹琪璨,把抽屉里的饼干拿出来倒了一半,用纸巾包好递给他。
就在我左手递饼干的同时,右边有同学拉住我问我英语作业是什么,我正说着话,猝不及防感觉左手被别人碰了一下。我立刻回头,发现手的主人正专心往嘴里塞着我递来的饼干,我不可思议地转回头来把话说完,但这说不清、道不明的触感在一瞬间化作了寺庙里那种敲一下会响很久的铜磬,在我的脑海中发出了奇怪且持久的共振轰鸣——我想我一定是被詹琪璨同学请吃我“飞天饼干”的盛情震惊到了。
放学的时候,晚饭因为只吃了几块饼干而饥肠辘辘的我用最快的速度冲下楼然后向停车棚奔去。
教学楼通往停车棚的路上要路过一片十来米长且没有照明灯的竹林通道,茂密的竹丛长得很高,甚至能遮住前后两幢教学楼的大部分灯光。
正常情况下,结伴而行或跟随人流一起穿过的话是不会让我觉得害怕的,但距离发生在照明条件不理想的小巷子里的事情才过去半年左右,余悸犹存的我在独行时都会条件反射地打开手电筒照着前方。
手电筒打开的瞬间,灯光照在一个灰色的书包上,一个熟悉的声音疑问道:“你为什么用手电筒?”我淡淡地回答:“怕黑。”说完我们都陷入了沉默,直到通道尽头传来亮光。
詹琪璨走在我前面。他的影子落在我的脚上,旋即淹没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