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不住的红气球》阿琅

24、第二十三章 是的，

　　是的，我发现我讨厌甚至厌恶学习，仿佛我的学习热情在初中阶段就已经提前消耗殆尽了。

　　说不清是从中考结束后我爹像三年前一样把我赶去数学和英语的补习班的那个早晨开始，还是从高一开学前我爹骑电动车载我结果车仰人翻、摔破了我的膝盖还斥责我清创药买贵了的那个下午开始......总之，我对即将和我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高中生活毫无期待，满脑子只想着“我要把被假期补习占用掉的时间玩回来”——青少年的脑回路很奇怪，好像受不得刺激，一受刺激就会表现出“神经搭错”似的反常。

　　进入高中，我的老师们都是一路看着我从叫他们“叔叔、伯伯、阿姨”的小学生长成叫他们“老师”的高中生的熟人，但在面对还保留着初中时拿眼保健操时间补觉的习惯，还有军训时过于活跃、在交通安全讲座中用吼得整个报告厅的人都转头看向我的嗓门抢答提问的这个他们没见过的我时，以高一班主任为代表的“熟人们”纷纷提醒我“不要太个性化”，而正是这一声声提醒拉响了我整个高中都会不太好过的预警。

　　开学后，除了初中阶段打下的语文、英语学科的良好基础以及历史学科的余热能让我继续吃老本外，数学、物理、化学等学科的成绩都出现了大幅下滑。下滑最严重的是政治学科，佶屈聱牙的经济学原理和构成国家、国际治理体系的政治学原理像一盘印在课本上的聒噪炒豆。加上我抗拒背书的消极回避心态，等到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我用贡献全班唯一不及格的方式给政治老师送了一份“惊喜新年礼”。

　　但我本人对于整体学习成绩的下滑并不着急，除了糊弄每天的作业和应付定期的考试外，剩下的所有在校时间我都拿去泡图书馆了——除了被我借了个遍、看了个遍的汪曾祺的作品，哪怕是《天蓝色的彼岸》、《嘭嘭嘭》、《我的妈妈是精灵》、《草房子》、《根鸟》这样的儿童文学作品，我都来者不拒地读。等到高一结束，除了通过小提琴业余十级考试这一项实打实的成就，我满脑子只有《天蓝色的彼岸》里遭遇车祸去世的小男孩和他的幽灵朋友游荡人间的画面，连函数的单调性都没怎么弄明白。

　　我爹当然不可能对我的“堕落”无动于衷，在我的任课老师都是他同事、每次都比我先知道我考试成绩涨跌的情况下，我爹在我高一第一学期的期中考试结束后就识别出了不对劲的苗头并迅速对我采取了“止损”措施——增加我课外补习的时间，尤其是数学学科。

　　但我周末的休息时间本就因为练小提琴和写作业而所剩无几，数次推脱无果后，我索性开始“阳奉阴违”——掐着补习班开始的时间点，我照常骑电瓶车出门，目的地当然不是补习老师的家，而是四处闲逛。

　　等逛无可逛之后，我就坐在汉堡店发呆，直到补习老师打电话通知我爹、我爹又暴跳如雷地打电话质问我。我什么都没说，挂掉电话继续发呆。

　　当晚回家，我就受到了没收手机的惩罚——其实那都不是一部智能机，是上网功能都没有的按键机，只能作为MP3和收音机播放音乐和电台，平时我只是把它当闹钟和相机用，最多跟同学打打电话、发发信息。但我爹可不管，认定了我就是沉迷手机，不是玩游戏就是谈恋爱。

　　在我近乎急眼的澄清和索要下，怒火中烧的我爹从抽屉里取出手机，狠狠扔到地上摔了个稀巴烂，然后以胜利者的姿态一言不发地回到他的房间里。

　　我摸着地上裂开的手机屏幕和合不上的电池盖，一边哭一边反锁房间门。我爹听到动静，从房间里冲出来，对着门锁抬脚就踹——我的房间门是移门，门锁很不结实，只一脚的力度，我爹就把门锁彻底踹坏了。

　　看着我爹脸上“你啥也不是”的轻蔑，我转身抄起椅子，对准之前锁手机的抽屉就砸。椅子脚把抽屉砸出第二个洞的时候，我爹举手刚要打我，我妈把他拉走了。

　　听着从我爹房间里传来的怒吼，我不禁扶着椅子一阵阵冷笑。

　　我爹上次打我是在我读初三的时候，也就是高一第一学期同一年的年初。那次是他说要带我去超市，但他最后爽约了——不仅爽约，还把撒泼打滚闹着要去超市的我按在地上用脚踢，那次我也是一边挨踢一边冷笑——这就是同事们眼中的“谦谦君子”和奶奶口中腼腆内向得像小女孩的“三姑娘”吗，打我从来都是下死手的哦！还好我也不是省油的灯，最坏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而且我长大了，皮变厚了，不像小时候，屁股稍微挨顿抽就皮下出血到我小学老师都不忍直视。

　　但事已至此，手机摔坏了，我的心态也一起稀烂了。

　　我开始完全不写作业，开始在考试时只要写得不开心，就在监考老师的注视下面不改色直接交大半张白卷上去。

　　满分一百二十分的英语，成绩从我高一入学初的九十多分一下子腰斩到了五十多分。物理、化学、生物、地理、政治学科的成绩全部班级垫底，连带语文这块遮羞布也下滑明显，只有历史一个学科幸免，还是建立在我喜欢历史老师的基础上的。

　　最后还是我妈坐不住了，把外公请来，分别对我和我爹进行了安抚。

　　于是这场持续一个多月的闹剧，以我爹赔了我一部新手机和再也不限制我手机的使用情况告终，但这场纠纷让我的整个高一都像阴雨连绵的梅雨季节一样窒息。

　　我急切地盼望高二的到来，希望能用高二崭新的面貌来给我的高一翻篇，因为高二我们要文理分科，还要迎接高考“前哨”的学业水平测试。

　　但自始至终，我爹都没有为他摔手机的事情道过歉，困扰他的反而是他在我高一暑假作为随团翻译访问澳大利亚姊妹院校时被同事反复询问的那句“同一届的同事子女都来澳大利亚了，为什么蔺江泠没有一起过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