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不住的红气球》阿琅

16、第十五章 突然间

　　突然间我又想起了什么：“但我上车之前已经快六点了，差不多到Randy送我和之迎回大菠萝的时间了，你打算跟我说多少事情，这些事情能在我到大菠萝之前全部讲完吗？”

　　Asteria反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扬州市区......呃，广陵区驼岭巷那棵上千岁的唐槐树还有那个与它有关的‘南柯一梦’典故？”

　　我点头：“当然记得，那个典故指的是‘稍纵即逝的空欢喜’吧！”

　　Asteria也点头：“没错，它还有个近义词叫‘黄粱一梦’，是说一个叫卢生的贫穷少年在道士吕翁给他的青瓷枕上打盹做梦的时候，两人所在的旅店正在煮黄粱饭......”

　　我抢答道：“等卢生从他富贵一生到八十岁去世的空梦中一觉醒来，店家的黄粱饭甚至还没熟！”

　　Asteria扑哧一笑：“就是这个意思，别看你跟我之间差了七年，这七年的时光在梦境里就算按天全部重演一遍也是转瞬即逝的事，主要是你现在年纪还不够，等你过了25岁就会发现，就算是现实生活中的七年，过起来也快得像白驹过隙——用某个老师的口头禅来说就是‘los días pasan volando（时光飞逝）’。”

　　我扶着额头环顾了一遍四周：“比起不确定的将来，我们现在待的这个教室才是我的噩梦吧，我都上大学了还时不时做在高三教室里写试卷的梦呢，有时候是写数学试卷，有时候是写英语试卷，那些怎么都算不明白的函数题怎么写都写不完，还老是跟不上同学和老师的进度......”

　　Asteria接过话题：“那是因为你还有一些问题没有彻底解决，所以你才会陷进不停重复的噩梦里，而在你具备完全解决的能力之前，生活会反复给你出相同的课题，导致你经常做一个类型的梦。”

　　我皱了皱眉毛：“意思就是我必须接受生活考验是吗，‘坚持’就是‘忍下去’的意思喽？”

　　Asteria摇摇头：“不是，不要跟机器一样只知道不动脑子地单纯执行命令，作为人类来说，这么想是一种偷懒——我的意思是，你还没有满20岁，20岁以前人主要长身体，而大脑的发育会持续到二十岁以后，像你现在这样一受打击或刺激就容易上头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是因为你的大脑的前额叶还没有长好，负责理性思考和情绪管理的功能还不完善......”

　　好复杂！过高的信息密度听得我几乎要两眼一翻晕过去。

　　Asteria见状换了个话题：“你今天是不是丢了背包还有背包里的一些东西？”

　　唉！好不容易才暂时忘记的事又被她提醒了一遍，我不禁有些懊恼。

　　Asteria叹了口气：“我知道分离焦虑不好受，但你以后会知道的，就跟你个子长得快的时候会出现‘生长痛’一样，你精神世界的成长也会有‘生长痛’。‘幸福’能给予你一些渡过难关的力量，却不能让你‘长教训’，但是‘痛苦’可以，只是如果你成长的速度超出了你的承受能力，你会在痛苦之上再多感受到一层压力......但你大可以放心，因为随着年龄增加，你的应对能力也会逐渐提升。”

　　我怔住了——应对？怎么应对？

　　Asteria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你以后还会弄丢你心爱的新版《现代西班牙语》课本，虽然不是你主动弄不见的，但比起你现在舍不得的背包，丢失课本的痛会更深一些，连我到现在都没能完全放下。”

　　我急忙问她：“是第一册课本还是第二册课本？第二册我还没学完呢！”

　　Asteria答道：“是第一册。”

　　“啊？”我吃了一惊，“那你现在还为背包难过吗？”

　　她笃定地回答：“不难过了。”

　　我耸了耸肩：“那就是时间问题了，看来这属于时间能淡化的‘痛’。”

　　Asteria的眼神里突然多了几分忧伤，她缓缓说道：“不仅如此，你还会‘弄丢’更重要的东西——两年后，阿宇堂叔会死在Charlottesville。”

　　我大惊失色，结结巴巴地重复：“你，你确定吗？是......是在弗吉尼亚大学读物理学硕士的那个阿宇堂叔吗？他会客死他乡吗？”

　　沉默良久，Asteria黯然地看着我：“是他！爸爸在你离开美国之前还让你去跟他见个面、一起吃顿饭，但你却用‘平时工作太辛苦，休息日不想再四处奔波’的理由拒绝了，这会成为你往后余生里最后悔的事之一，毕竟谁也料不到，从Williamsburg到Charlottesville这段只相距两百公里不到的距离，提前两年就把你和他隔在了生死的两边。”

　　我逐渐陷入沉思：“那......那我能不能在这个月或者下个月空闲的时候去看他一趟，反正现在还是暑假期间，他也还没开学，我们上一次见面都是2014年的春节了......”

　　Asteria果断摇头否认我的想法：“不能，已经发生了的事情的结果是不能被改变的，哪怕你现在立刻从梦里醒来也不会记得你在梦中的决定，或者说即使你记得，也会有其它事情将你和他的见面错开，这属于不能改变的‘历史’。”

　　“那怎么办，他那么好的人，那么聪明的孩子......”我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