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不住的红气球》阿琅

15、第十四章 刚刚那

　　刚刚那个熟悉的身影属实跑得太快了，我紧赶慢赶追不上，只能按她说的那样，先去车里坐着。

　　把清洁桶和吸尘器放回后勤部的工具收纳处后，我顾不上擦干眼泪也顾不上询问之迎的工作状态，打完下班卡后赶紧去后勤部的停车场找Randy平时接送我和之迎上下班开的那辆mini van面包车。

　　车没有上锁，我拉开车门，爬到平时常坐的位置，再把车门拉上。刚坐好，感觉有人狠狠撞了一下我的后脑勺，然后我的意识就陷进了一片混沌之中，直到再度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醒。

　　“江泠！江泠！蔺江泠！”，有人一边叫我的名字一边摇我的胳膊。

　　我用力睁开眼，然后被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吓了一大跳——真的是一模一样啊，世界上怎么会有面容和身材都跟我像得如同复制粘贴的人，要不是她的衣着和发型跟我不一样，我真的会以为自己在照镜子的程度！

　　定了定神后，我忍不住伸出手想捏捏这张脸以确定不是幻觉，她侧头避开了。

　　我顺势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黑板，这窗户，我趴着的桌椅......天哪，这是我读高三时的教室啊！

　　见我意识清醒了一些，那人搬了把椅子坐到我对面：“别胡思乱想了，我就是你。”

　　我目瞪口呆地望向那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啊！？”

　　她哈哈大笑：“怎么，不像？”

　　我摇摇头：“虽然我老说我‘人格分裂’，但那也只是种调侃，世界上只会有一个‘我’，就算你拿出什么量子力学的‘平行宇宙’的理论来，我最多也只会认为是幻觉，就像我小时候一发高烧就感觉脑子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旋涡和线条一样。”

　　她不笑了，抱着手臂一本正经地说：“我真的是你，不过是2024年快要满27岁的你，比现在的你大七岁。”

　　“？？？”

　　“你不信啊？那你随便考我个只有你自己知道答案的问题好了。”

　　“那你说一个立马能让我气得跳脚的人的名字来。”

　　“詹琪璨，你的高中......”

　　我赶紧挥手打断：“好了好了，我信你了，你来找我干吗，看笑话吗？自己看自己的笑话不会觉得不忍直视吗？”

　　她立刻严肃起来：“你刚刚不是非常崩溃难过吗，这是你生平第一次遭遇触发求生本能级别的痛苦，收到警戒信号的大脑会强制‘关机重启’来实施自救，这个过程你会做一些不可思议的梦，也就是说，现在的你和我是同一个人，只不过分别处在20岁和27岁的不同阶段——我们在梦里相见，但也只会见这一次，一旦梦醒了，你就会把在梦里所见所闻的一切全部忘记。”

　　我不禁挠了挠头：“我平常难过的时候都是去找Tino或者学院辅导员‘话疗’的，你一句‘自救’让我觉得事态好严重啊......有必要吗？如果人人都能自救的话，那世界上不就没有因为自杀身亡的人了吗？”

　　她脸上完全没了笑意，无比认真地盯着我：“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使命不尽则身不死’？每个人生来都背负着自己的使命，所以我们的人生才会长、短、宽、窄各不相同，你如果没有‘自救’的必要，今天你也不会见到我。”

　　我听糊涂了：“那你是想告诉我未来要发生的事情来拯救20岁的自己吗？可以这么做吗，不是说已经发生的事情是不可以改变的，你不怕改变‘历史’吗？”

　　她摇摇头：“你果然还没有吃透高中学的’唯物史观’啊，‘历史’之所以不能被改变，是因为它的发生具有必然性，也就是说，我出现在你面前并不是为了改变未来，而是为了保证你的人生按照它本该朝向的方向继续走下去......”

　　我再度打断她：“既然什么都改变不了，那做这梦的意义在何呢？”

　　“你要记住，变化本身也是‘历史’的一部分。我作为27岁的你，回头看我的20岁，也就是现在的你，会发现有些‘历史’的确是怎么都无法改变的，而另一些‘历史’，变化后的样子才是它真正的走向，只是‘变化’的参照物不是‘历史’本身，而是我们并不准确但很难自我觉察的认知，“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光是我，Tino、之迎等等那些看似出现在你的生命中就是为了把你从‘弯路’拉回‘正轨’的人，其实都在参与着维护‘历史’中与你有关的部分不被改变的任务。 ”

　　这晦涩难懂的哲学道理听得我直叹气：“做个梦而已，哪有这么夸张......”

　　“别这么消极，”她笑道，“换个角度想，借着这个梦，我可以回顾20岁时还青春年少的自己，而你也可以看看七年后的自己有没有变成自己以前讨厌的样子——哈哈哈，开玩笑啦，做这场梦是为了让你明白，别人无论能在多大程度上给予你帮助，你人生的路终究是要你自己主动一步一步走完的，如果偷懒倚仗别人，那走出也只会是别人的人生路。”

　　“那，那你知道的，我这样一个愚蠢无能又爱哭的人，”我不自信地低下了头，“没有旁观者提点，我会因为‘当局者迷’犯很多很多错误的......”

　　她宽慰道：“没关系的，人生怕的不是跌倒摔跤，怕的是随随便便就放弃和不愿意坚持。”

　　我抬头看向她：“不过，我们之间互相要怎么称呼呢？老是‘你啊我的’，我怕我到时候都分不清你在说现在还是将来。”

　　她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说：“这样吧，我叫你蔺江泠，你叫我Asteria吧，我们虽然是同一个人，但我始终比现在的你大一些，而且‘Asteria’这个名字是你自己取的，我也是顶这个名字比你多生活了这么些年的。”

　　“Deal!（成交！）”我猛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