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李福全就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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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福全就在早早城门口候着，车驾近前，一卷明黄圣旨早已候着，尖声道：“圣旨到！雍王接旨！”
楚玉昭扶着萧聿明下车跪迎。
萧聿明走三步喘一步，第四步便已经半跪在地上，幸好撑在楚玉昭身上，否则整个身子都要埋进土里。
李福全连忙上前，小声提点道：“殿下劳累，老奴念快些。”
“不。”萧聿明跪在地上，缓着一口气，道：“劳公公念慢一点，本王无能，这辈子也就如此了，只是这一场体面，断不能委屈了王妃。”
“唉。”李福全应声道。
楚玉昭心不在焉地听着，一只手搀着萧聿明，另一只手替他整理衣襟。
归程第三日，萧聿明身子就出现不适，往后更是滴米难进，硬生生饿了好几日，人瘦的只剩一把骨头。
偏偏萧聿明向来重礼数，受旨封赏这种大事，更是马虎不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和昭县主楚玉昭，于江肇水患一案，孤身入险，勇气可嘉，其功甚伟。特晋封为和昭郡主，赐金册，赏彩缎百匹，钦此。”
风呼、山呼。
郡主“千岁”。
楚玉昭愣在原地，一时有些恍惚，光文帝会为她一个女子，如此郑重地加封。
“郡主？”
“我？”
“快领旨谢恩吧。”萧聿明扯了扯她的衣袖，轻声道。
楚玉昭叩首接旨，起身时萧聿明已经躲回马车，车帷垂得严严实实。
福春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却憋着笑：“回县主。哦不，回郡主，殿下说他身子不适，怕吹了风，就不下车了。”
李福全牵了一匹红鬃马，乐道：“郡主，受赏后按规矩当骑马夸官，既然殿下身子不适，由您代劳。”
“郡主，莫误了吉时，进城吧。”
车帷裹得严实，一只苍白的手从缝里探出来，朝她摆了摆，又指了指她的衣领，示意她把衣冠扶正。
福春上前递上马鞭子，道：“殿下说，您十岁入宁兴，一直拘束着，没时间好好看看宁兴。”
“殿下只说了这些吗？”
“殿下说，您值得。”
楚玉昭心头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握紧了福春地上前来的马鞭，翻身上了马。
“驾！”
马长鸣，踏入城门，莽撞地闯进漫天日光里。
长街自城门一路铺展向内，屋舍檐角高悬都挂上彩绸，满城百姓早已闻风而候。
妇人稚子攀着窗沿探出头来，只见一见那一身华服的女子骑上红鬃骏马，自城门口缓缓行来，霎时间欢声如潮。
“和昭郡主！”
此起彼伏的呼喊轰然响起，撞在周遭的坊墙之上，又回到了楚玉昭的耳中。
粉白嫣红的花雨簌簌落下，马车里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一片，藏进了车里。
萧聿明望着手里那片娇艳欲滴的月季花瓣，会心一笑。
不枉他编了一天一夜的故事，放在茶馆酒肆口口相传，终于让市井喧嚣化作称颂之声。
鼓乐声声，衬得这满城荣光盛大灼目。
万千目光随着片片花瓣，尽数落在楚玉昭一人身上。
楚玉昭不明白，这满街的鲜花掌声，本是给这位查办江肇、劳苦功高的雍王的，而坐在马车里的人应该是她。
可萧聿明却把这风光，尽数都放在她的头上。
楚玉昭想转身问个清楚，可抬眼便是浩浩荡荡的长街，耳边喧嚣似有一瞬变得朦胧，周遭的人影、漫天飞花都仿佛褪成一层淡淡的虚影。
恍惚之间，她好似看见另一个自己。
前世，萧景珩处理江肇水患归来，也是这般花团锦簇，万人拥戴。
她站宁兴城最高的四方楼上，望着人群里那个清逸出尘的男子。
一片痴心与妄想，天下这样好的男子，偏偏是我的夫君。
那夜，楚玉昭在府中备了好酒好菜，还请胭脂铺里手艺最好的娘子敷上白粉，在房里等他，想替他接风洗尘。
可萧景珩没有来。
从天黑等到天亮，蜡烛燃尽了一根又一根。
直到天光大亮，才有侍女匆匆来报，她白白等了一夜，萧景珩却与楚玉瑶在偏殿里，衣衫不整。
四方楼之上。
萧景珩临窗而立，端着杯酒，垂眸望着长街上那个骑马受封的女子。
鲜花、美人。
红衣无双，满街的喧嚣都失了颜色。
萧景珩握着酒杯的指节，缓缓收紧，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楚玉昭。
从前，楚玉昭像颗明亮澄澈的宝珠，闪烁在他左右。
可如今，这么耀眼的一颗宝珠，竟然镶嵌在一个病秧子身上。
真是暴殄天物。
楚玉昭本该是他的。
萧景珩眼底浮起一层阴翳，原本只当楚玉昭是楚家一枚问路的石子。
可此刻看着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受封受拥，萧聿明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的滋味。
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萧聿明眼底的光一寸一寸暗了下去。
冷酒入喉，竟品出他从前不曾尝过的苦涩。
朱红的宫门磨出一道闷嗓，隔绝了长街的潮声。
萧聿明倚着车壁，指尖拈着那片偷藏进来的月季花瓣。
方才在帘缝里看了一路，和京城中娇生惯养的花不一样，像镀了一层金光的。
红得灼眼。
像她。
满城花雨都往她肩上落，片叶不沾。
萧聿明有些后悔了，楚玉昭本该藏耘院里的，像耘院里的槐花，安安静静地开给他一个人看。
怎么一转眼，就叫满城的人都瞧见了。
花瓣揉进掌心，指尖碾出一点湿漉漉的汁液。
萧聿明嫌弃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和冷宫里的怨妇一样,赌气似的掀开车帷一角，朝外头望了一眼。
红鬃马走得稳稳当当，楚玉昭握着缰绳的手势利落又好看。
从前怎么不知道她骑马是这副光景。
萧聿明以为她天性如此，温吞、安静、没什么棱角，倒也适合在耘院里安稳度过一生。
可今日见了她在马上的那副模样，当真如太阳一般耀眼。
萧聿明把车帷撂下来，闷闷地往后一靠，牵动了胃里那阵翻涌的恶心，咳了两声，又强压回去。
福春在外面喊了一声“殿下”。
萧聿明没有应。
楚玉昭翻身下马，将马鞭递回福春手里，掀起车帘探进半个身子来，面颊被日头晒得微微泛红。
“殿下。”
萧聿明抬起眼，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扫过，伸手替她把那缕碎发别到耳后，似乎在整理什么宝贝。
“多谢殿下。”楚玉昭脸上被日头晒得有些喘，灼热的鼻息闯进萧聿明的马车内。
“谢我？昭昭可要拿点诚意。”
“殿下想要什么谢礼？”
萧聿明往她这边挪了挪，掌心摊开，那片揉皱的花瓣被他展平了托在手上，红艳艳的一小片，衬着肌肤苍白。
“我要这个。”他说。
楚玉昭愣了一下：“这什么？”
“你今日骑马经过长街时，飘进来的。”萧聿明说着说着，耳根却悄悄红了。
明月高悬，独独照我。
楚玉昭看着他掌心那片花瓣，又抬眼看他那张故作大方的脸，沉默片刻，没忍住笑了出来。
“殿下想要这个，只管拿去便是。”
“那不行。”萧聿明收回手，将花瓣仔细收进袖中。
“不问自取，是为贼也。”
“你给我的，才作数。”
“就要这个？”楚玉昭哭笑不得，“这么一片花瓣，也值得殿下巴巴地讨一回？”
“我就要这个。”
萧聿明争得面红耳赤，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
楚玉昭叹了口气，从自己发间取下一朵绒花，递到他面前。
“那太小气了，我现在好歹也是个郡主，殿下收着这个吧。”
萧聿明抬手接过那朵绒花，贴着那片月季花瓣一并放好，小心翼翼地将绢花收进怀里，羞道：“好。”
马车重新驶动，晃晃悠悠地往耘院的方向使去。
萧聿明余光瞥着楚玉昭的侧脸，目光落上去便再也收不回来。
楚玉昭出了一身薄汗，鬓边带着微微潮意，衬得那一片肌肤白得像块羊脂玉。
却又不似玉那么冷，从内里泛出来的红润，带着一股生气。
光是瞧着她，心里头忽然就满当当了。
他们是三书六礼的夫妻，索性光明正大地看。
楚玉昭被他看得不自在，偏过头来：“殿下看什么？”
“看你。”萧聿明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说完自己倒先有些不好意思，别开眼去，咳嗽了两声。
楚玉昭转头去看车外的街景，福春寻着空隙，递上一道帖子，跟在窗前道：“回禀殿下和郡主，刚才御书房来人说，晚上陛下特地办了一场家宴，为您与和昭郡主接风洗尘。”
萧聿明接了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转头递给楚玉昭道：“这顿家宴，怕是没那么简单。”
楚玉昭没看那道折子，随手放在两人中间，抬眼看着萧聿明问道：“殿下何以见得。”
“我那个好弟弟在四方楼上看了你一路。”
“昭昭觉得，他会不会在宴上敬你一杯酒？”
“敬我？作甚？”楚玉昭歪着头，问道。
“昭昭光彩如明珠，自是引人侧目。”
“无妨。”萧聿明摆了摆手，带上几分当家做主的味道：“他若敬你，我便替你挡。”
“殿下身子受得住？”
“受不受得住，都得受。谁叫我的王妃，被惦记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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