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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算起来,楚 ...

  •   算起来,楚玉昭已经整整两日没出过房门了。

      喜鹊进进出出了几次,合着也是吃个饭的功夫,也不见得带了什么出来。

      繁星水月竟也猜不出屋里人的心思。

      萧聿明将自己埋进公务之中,脚步却总是不受控制地站在楚玉昭的屋前。

      还在怨他吗?

      她会留下来的吗?

      墙脚的酢浆草开得正欢,萧聿明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一朵接一朵地数起来。

      福春路过时见自家主子蹲在墙脚,正欲看个究竟,萧聿明一袖子打在那丛酢浆草,似乎这堆花草哪里得罪了他。

      福春呆愣楞地望着打焉了酢浆草,心里嘀咕道:明日就要回宁兴了,犯得着跟一朵花生气吗?

      “小姐!不好了!”

      “福春把您屋子前后的花都拔光了。”

      “冤枉啊!不是我!”

      楚玉昭躺在床上,听着屋外福春和喜鹊的吵闹声,翻了个身压住耳朵。

      老天爷这是把她当驴耍吗?

      一边让她孜孜不倦地奔波,一边又让她差点能摸到自由。

      就差那么一点。

      “小姐救我!小姐救我啊!”

      门板眨眼间被踢开,楚玉昭从屋子里走出来,望着院中打闹嬉笑地两个人影。

      孩童时期的记忆一闪而过。

      在蜀中她也和哥哥这般闹着玩,可惜到死都没见上最后一面。

      “喜鹊,明天还要赶路。”

      天光大亮时,回京的车驾早已备好,整装亲卫在晨雾里静静列成一排,有了前车之鉴,大伙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萧聿明立在车前,披风拢着病躯,眼瞧着日头从更漏走到爬过墙头。

      楚玉昭还是没有出现。

      福春压低声音:“殿下,时辰不早了。”

      “要不,奴才去请县主?”

      萧聿明拢紧披风,正当暑期,身子骨却冷得像块老冰。

      “不必。”萧聿明终于刺破了这层雾。

      “她要走,是她的自由。”

      萧聿明说得潇洒,可埋伏在院子附近的侍卫还没收回来。

      只要楚玉昭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不可能不知道。

      福春看在眼里,心里叹气,殿下嘴上说得大方,可马车一步也没挪,分明还在等一个消息。

      日头又爬高了些。

      萧聿明终于转身,道:“启程吧。”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萧聿明几乎将半个身子都转过来。

      楚玉昭挽了个髻,换了一身赶路的便衣,肩上挎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静静地看着他。

      萧聿明愣在原地,像被定住了一般。

      楚玉昭走到他面前,仰起脸:“殿下久等了。”

      如假包换。

      萧聿明掀开车帘,低着个脑袋,掩住眼底骤然涌起的光,嗓子里还是一副不起波澜:“多久都愿意等。”

      车辚辚,马萧萧,卧辙攀辕留不得。

      留不得,留不得,满城垂泪送伊行。

      出了江肇城,官道两旁的景致便撞入满眼青绿。

      楚玉昭坐在车里,掀起车帷看了一会儿,觉着眼睛疼,放下又觉着车厢里安静得有些不自在。

      原因就是萧聿明就坐在她对面。

      说是“坐在”,不如说是“半靠着”,倚着车壁,外面太阳正高,披风裹得严严实实,时不时低低地咳一声,脸色苍白,一副弱不胜衣的模样。

      满头大汗也不知是虚的还是热的,总之那件“示弱”用的披风就是不肯撒手。

      楚玉昭看了他一眼,没作声。

      又过了一会儿,萧聿明“不经意”地往她这边动了动,仿佛想离她近些,又像牵动了什么痛处,眉头微蹙,闷哼一声。

      楚玉昭忍了又忍,终于开口:“殿下若是身子不适,不如停车歇一歇。”

      “无妨。”萧聿明虚弱地摆摆手,“咳咳,老毛病了。”

      说着,又往她这边靠了靠。

      ……

      分明是装出来的。

      “殿下。”楚玉昭开口道。

      “嗯?”萧聿明抬起眼,睡眼惺忪,一脸无辜。

      “您这病。”

      “是不是一近我,就重一分;一离我,就轻三分?”

      “罪过、罪过。”

      “玉昭不识好歹,自请下车随行,殿下的病就能好一点了。”

      萧聿明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身上的披风被他这么一折腾骤然抖落。

      那层装出来的病气瞬间褪了个干净。

      “不是。”

      楚玉昭回过头,看着他,神色认真了几分,“殿下身子骨是不好,这我知道。”

      “我既愿意跟殿下回宁兴,便是想多了解殿下一些。”

      “殿下又是这幅假模假样,白白叫人担心。”

      萧聿明怔怔地看着她,眼底升起一层羞涩,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夜里,楚玉昭靠在榻上,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直到桌上蜡烛烧断了,才终于安静下来。

      第二日,萧聿明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一支有了年份的金钗,顶上托着一颗浑圆珍珠,莹润的珠光含蓄内敛。

      “这是母妃留下来的。”

      “我这一生,也没几样要紧的东西,这个你替我收着。”

      楚玉昭身子一晃,这支金钗虽然纹饰素净,但顶上这颗珍珠,却极为罕见。

      “殿下这是做什么?”

      “你既说要多了解我一些,”萧聿明耳根有些发红,却直言道:“我便把最要紧的,先交给你。”

      楚玉昭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前几日还运筹帷幄的人,此刻却笨拙得像个少年。

      “你若不想要,那便丢了吧。”萧聿明见她不收,手又打算收回去。

      “哎,殿下既然给我了,就是我的。”

      楚玉昭伸手接过那支金钗,妥帖地收进了怀里。

      “要丢要留,自然是我的主意。”

      萧聿明见她收下,眉梢眼角稍稍松快了些。

      官道渐渐颠簸起来,萧聿明竟真的发起病来,脸色一阵阵发白,喉头涌上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楚玉昭起初还没在意,等察觉不对时,萧聿明已蜷在车厢一角,冷汗把鬓发都浸湿了。

      “殿下?怎么了?”

      萧聿明勉强抬眼,道:“晕。”

      “停车。”楚玉昭扬声道。

      那些“装病”的把戏固然是假,可这具身子骨,却是真真切切的孱弱,经不住连日颠簸。

      马车缓缓停下,楚玉昭扶着萧聿明下车,寻了棵大树让他靠着,又命福春取了温水,拧了帕子替他擦额上的冷汗。

      萧聿明半阖着眼,由着她忙前忙后。

      偶尔病这一下,也不错。

      稀奇古怪的念头一闪而过,萧聿明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悄悄坐直了身子。

      “殿下好些了么?”楚玉昭问。

      “嗯。”萧聿明迷糊地应着,道:“就是还有些晕,怕是不能走快了。”

      “那便歇着吧。”

      楚玉昭没多想,只当他真难受,便命车队就地休整,又让人去寻了安神消暑的汤药来。

      福春在旁看得真切,他家这主子向来是七分演,三分真。

      如今真晕起车来,平添了几分“病潘安”的样子。

      福春默默背过身去,心道:殿下这病,怕是愈“养”愈好了。

      这一停,便停出个规矩来。

      原本三五日的路程,走走停停,硬是拖成了十来日,倒像把前头那些日子的清冷,都一点一点,走成了暖的。

      头两日楚玉昭还当真,可到第三日,看着萧聿明还是那三板斧子,头疼、心疼、脑壳疼,瞬间明白了。

      “殿下。”楚玉昭慢悠悠道。

      “嗯?”

      楚玉昭叹了口气,从包袱里翻出一包解暑的梅子,塞进他手里:“省着点晕,路上还长呢。”

      萧聿明握着那包梅子,愣了好一会儿,脸上不知道是羞红的还是暑气蒸红的。

      皇宫内。

      御书房檀香袅袅,案头堆着尚未处置的摞摞奏折。

      李福全一路碎步小跑,掠起耳角的风声,双手捧上一封加急奏疏,情急之下竟忘了叩门,径直快步入内。

      “陛下,雍王殿下的加急折子送来了。”

      光文帝当即搁下笔,将手中批阅一半的文书随手搁在案边,伸手接过那封奏折,一举一动里竟然带上了几分急切。

      “你瞧瞧,这孩子……”

      说着,光文帝便将折子平铺摊开在御案之上。

      李福全躬身立在一旁,目光悄悄掠过去,看清纸上清隽字迹:儿臣体弱多病,难担重务,幸得贤妻,夫复何求。

      李福全面露喜色,连忙躬身恭贺:“陛下真是妙手牵姻缘,这桩婚事,成了!”

      话音落下,殿中一时静了片刻。

      方才还浮在光文帝唇角的笑意,慢慢淡去。

      奏折上“体弱多病” 四个字,帝王垂眸,眼神悄然有些涣散,像是刹那间神思飘远,坠入了尘封的旧年旧事里。

      造化弄人,萧聿明天生体质羸弱。

      唯有光文帝自己清楚,这病根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当年陈氏跑到他的跟前,想让珩儿为长,只是在沈氏的吃食中多加一点,并无意毒害之意。

      彼时他心中存了一点偏私,也算是默许了淑妃陈氏的举动。

      原本只盼借此挫一挫中宫气焰,叫皇后腹中胎儿迟些落地,好叫珩儿占住长子的名分。

      他自负帝王手段,以为一切皆可操纵于股掌。

      可毒一旦入了中宫,便再也收不回。

      等他想出手拦阻,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一碗安胎药,让德嘉皇后腹中剧痛,留下稚儿后断了性命。

      萧聿明被这毒侵了胎元,自降生起便缠绵病痛,岁岁年年受无妄的苦楚。

      这件事被他牢牢压在宫墙深处,不然毒害天子的凶手怎么可能经年数月都找不到。

      帝王的颜面、后宫的安稳,叫他永远不能将真相宣之于口。

      对待萧景珩,他是执掌天下的明君,是恪守礼法的严父,处处要权衡社稷储君的大局。

      对萧聿明,每每看见与生俱来的病骨,心底那点亏欠便翻涌上来,竟然也不敢多看两眼。

      这么多年,他只做一个寻常慈父,多予他几分纵容与体恤,稍稍弥补那一场因他一念之差酿成的过错。

      短短一瞬,纷飞的思绪便如烛烟般消散。

      光文帝抬眼,眼底那层晦暗已经尽数掩去,朱红的纸批潇洒落下。

      “准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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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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