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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色的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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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的空气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不知是不是错觉,此时的路比他们来时要短,他们很快便看到了那个扭曲的零号入口标志。越过那个标志后,楚子航忽然一个急刹,路明非和贺至尔被重重地甩向前方,又被安全带一把绷回。
“你们下车。”这个只比他们大一岁的男孩的声音异常地粗粝低哑。他的意图显而易见。贺至尔和路明非什么也没说,默默地下了车,然后看着迈巴赫调转方向,再次冲入零号入口,变小、变小,消失在视线尽头。
雨不知何时停了。厚厚的云层散去,潮湿的空气中有夕阳的光线穿过的痕迹,路明非想到自己的小号“夕阳的刻痕”,想到现在这个点回去婶婶又要骂他了,想到科学老师前两天刚说过的丁达尔效应,想了杂七杂八的一堆东西,唯独刚刚死里逃生的事,就像梦一样难以忆起,只有身边站着的这个女孩和地上深深的车辙印证实了这一切。是她在他准备冲入雨幕时叫住了他:“你需要伞吗?”
他认出这是隔壁班的贺至尔,常常和他一起进办公室挨批的老油条。数学老师在这头痛心疾首地对他说拜托你努点力争点气我们班的平均分就靠你了,语文老师在那边苦口婆心地对她说拜托你能不能写一写语文作业再这样下去老师真的要换人做语文课代表了。贺至尔说好的老师我今天就把作业补上,语文老师欣慰地送走了她,然后一个月后一模一样的对话又在办公室重演。
想到这里,他心中亲切之感油然而生,然后问:“那你呢?”
“我一会儿去用电话打辆出租车。哎,你家住哪,要不要跟我一起打车回去?”
路明非报了个地址,贺至尔冥思苦想,半天也没想出来他俩是不是一个方向。路明非被她的自来熟感染,说你家住哪,我没准知道咱俩顺不顺路。贺至尔觉得有道理,于是也报了她家的地址。两人在楼下面面相觑了半天,终于楼上的楚子航看不下去了,说你们是一个方向的,正好我家也在那个方向,我送你们吧。
半小时前发生的事,回忆起来仿佛是上辈子一样。谁都想不到一个同学间互帮互助的暖心故事会以这样的方式发展。
刚才为什么不拦一下楚子航呢?他老爸拼了自己的命把他们送出来,他们却由着他儿子回去送死。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别担心,他不会死的。”路明非回过神,贺至尔的目光很平静,将他从自责的漩涡中拉出。
“为什么?”
“因为他刚才开上的只是一座普通的高架桥。”贺至尔说完,转头眺望着地狱的方向。过了一会儿,他们身后传来车辆驶来的声音,他们走到路边,看着那辆车如同刚才离去的迈巴赫一样,稀松平常地上桥、驶远。过了一会儿,又一辆车开过,车流量渐渐大了起来。贺至尔抬手看了看表,转头对他说:“我原本以为他会再开回来,但他没有。我打算过桥去看看,你一起吗?”
他们正要伸手招车,路明非凭借优秀的视力看见桥上的人行道上有一个孤零零的身影。他似乎正对着桥面发呆,没有注意到他们。
贺至尔顺着路明非的视线看去,只觉得那个人虽然就站在那里,却像和周围一切都隔开了一样孤独。他和他们隔了遥远的距离,悲伤依旧辐射到了他们的心里。
去他身边,不要让他一个人。
他们一路狂奔到楚子航面前。黑发少年安静地看着远处残阳下,群山黑色的起伏。车水马龙从他的世界外呼啸而过,溅不起一点尘埃。他金色的瞳孔如一片荒芜苍凉的墓地,手指却死死地攥着身后的栏杆。
雨后微凉的空气中,楚子航感到有两只手穿过无形的屏障,抵达了他的肩膀。他没有说话,他们也没有说话。沉默中,夕阳的轮廓渐渐模糊了,他的手被轻柔地包裹。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回握,越握越紧,越握越紧,抵于额前,一点点蹲下。随后,他们被握到发疼的手背传来温热泪水的触感,地面晕染开一片片深色。
这是他们认识的第一天,也是他们不可分割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