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 追猎梦中人》端木茵茵

2、觉醒

　　刹车带来的惯性让贺至尔直接一头撞到了驾驶座的椅背上，旁边传来同样的一声闷响，想来路明非同学和她一样没系安全带。若是平时她高低得张望两眼，可她现在无暇再去关注旁边发生了什么。刚才突如其来的一下刺痛像一声号令，她的脑内现在像一个王朝的尾声，四面八方各路起义军纷纷揭竿而起，要瓜分她本就贫瘠的大脑。她难以忍受这突刺般却又绵延不绝的疼痛，用力按着脑袋。
　　不知不觉间，周围的一切似乎都离她远去。她仰望，看见苍白的天；俯瞰，是墨黑冷硬的地；四周什么也没有，没有山，没有云，只有荒芜的旷野蔓延，无边无际。然而在这毫无生机的地方，却不是一片寂静。她始终听见低低的絮语，以一种古老的语言。那诵声低缓平稳，带着虔诚，像是某种经文。就这样不知年岁地念啊念，也许几日，也许一世纪。就在她以为会一直如此到终结的时候，某一天开始，慢慢地，它的节奏加快，音量加大，像是隆隆的雷声，又像千万铁骑踏地。然后她就真的看见远远地出现了成片的身影。它们连成一个圆，像要越过这漫长的距离，将她毁灭。她孤立于中间，想要逃，定睛一看，却发现自己原来是一棵深深扎根的树，一棵已经半枯的树。吟诵声还在继续，很快，它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高昂。那些黑影近了，乌压压地，她听见他们的呐喊，也看见他们脸上身上青灰的鳞片。他们在经历恒久的跋涉后终于侵蚀了她身边最后一圈土地。现在整片旷野都被这些青灰色的怪物占据了，密密麻麻地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而她像被蚁群围困的将死的虫。忽然，所有怪物齐齐抬头，无数的黄金瞳霎时间点燃了天地，她被金色的火海给吞噬——
　　贺至尔猛地睁眼，正对上后视镜中，那双和她一样的黄金瞳。
　　“世界真小啊。”那双眼睛的主人感叹道，“别担心，你只是觉醒了。”
　　她第一反应是想吐槽这是什么朴素的中二桥段，然后随着幻觉中的一切像梦境般迅速地从记忆中褪去，她想起来，他们还在一座被怪物围困的高架桥上！
　　然后她发现，他们的车停下了。
　　为什么不继续往前开？
　　她没有问出口，因为她已经看见了。
　　骑着八足巨马的神祗，从白光中缓缓踏出，阻挡在他们面前。

　　楚天骄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最后一只靴子落地，他反而比刚才更平静。
　　“一会儿我说‘跑’，你们就用最快的速度跑回这辆车。”楚天骄叮嘱，“不要犹豫，不要回头。”
　　孩子们默默地点头。他的目光划过他的儿子，划过他在这座城市里监视了十五年的孩子，再划过后座那个竟然也是混血种的小姑娘。他知道这两个孩子和他儿子都不熟悉，说不上是朋友。可至少今天，子航不会一个人被抛下。他不会孤零零地逃出生天，然后在黑暗中背负着仇恨孑孓独行。
　　“孩子们，下车。”他说。
　　贺至尔和楚天骄在同一侧。她问：“叔叔，我姑且问一下，我们是在垂死挣扎还是搏一线生机？”
　　楚天骄哈哈大笑，钢铁般的坚毅的面容中隐约能看到那个随和的司机的影子。他揉了揉小姑娘的头，说：“别担心，叔叔我一定会让你们活着出去的。”
　　“那你呢？”
　　楚天骄笑了一下，金黄在眼中流动，如同滚滚熔岩：“谁知道呢……总得试过才知道啊。”
　　他走到后备箱，拿出了一个漆黑的箱子。箱子的一角，刻着一个烫金花纹。
　　他向前走，三个孩子跟着他，走到冰冷的神座前。
　　“你要的是这个吗？”他挑衅地高高举起那个黑色的手提箱。
　　八足骏马长嘶，神居高临下地凝望着男人。无人作声的死寂中，男人冷笑一声，打开了神秘的黑箱。
　　“跑！”他大喝。
　　他只身立于路中，肌肉隆起，如一座无法逾越的山。不详的黑影试图越过他去追捕那三个孩子，被斩得一干二净。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这些没有神智的畜生，因为真正的敌人还未出手。楚天骄咧嘴一笑。
　　“来吧，神！”

　　跑啊，跑。仿佛攀着蜘蛛丝逃离地狱的罪人，没有人敢回头。
　　短短的几步路，却有一个人的生命那样长。
　　楚子航跳进驾驶座，伸向锁孔的手顿住了一瞬。电光火石间，他终于明白了拥有声纹认证的最后一个人是谁。
　　“启动！”他嘶吼。
　　车内灯逐一亮起，楚天骄欣慰地听见身后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
　　他高高跃起，举刀向神刺落。

　　迈巴赫飞快地加速，驶离风暴的中心。贺至尔回头时，正看见男人像断翼的鸟一样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