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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我父母为了 ...


  •   任医生叹了口气,手里的圆珠笔在病例本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

      祝无忧僵硬地转动脖颈,视线从那张充满现代气息的脸,缓缓移向自己的身体。

      没有褴褛的道袍,没有被捅穿的胸膛。

      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双手被束缚带死死勒在病床两侧,手背上插着输液管,透明的药液正一滴一滴坠入她的血管。

      她不是穿越了吗?

      还是说,眼下又是幻觉?

      “我……我刚才是……”

      “你在走廊里抢了保洁员的拖把,对着空气乱挥,还非说那是你的拂尘。”任医生起身,翻开她的眼皮观察瞳孔,“最后你甚至想把拖把杆往自己心口捅,幸亏护工老王眼疾手快。无忧,你最近的病情恶化得很快。”

      难道她自始至终都不曾穿越?

      她所经历那诡异的一切,都是她的臆想?

      她真得了精神病?

      要不然,按照任易门的说法,她显然从未离开过,那么自然也不存在穿越的说法。

      她在诡异世界所有的行动,都在这个现实世界发生了映射,这不就典型的精神病反应么?

      要是真的穿越,她又怎么可能同时操控两具身体?

      祝无忧眼眸深了深。

      首先得确认一下眼前的这一切是不是幻觉。

      “任医生,我好多了,你能把束缚带解开吗?”

      任易门面色复杂地盯着祝无忧,没有吭声。

      “任医生?”

      任易门摇了摇头,“无忧,我不能解开束缚带,万一你又自寻短见可怎么办?”

      “不会的,”祝无忧笑了笑,“我已经醒过来了,我知道这才是现实世界,怎么可能会做那些个荒唐事呢?”

      任易门心道,你做得难道还少么?

      嘴上却道,“你知道精神病人什么时候最可怕吗?”

      祝无忧摇摇头。

      “就是你现在这种情况,自己觉得自己很正常,但下一刻指不定就要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

      “不会的,任医生,我这会儿真的能分清了。”

      任易门凝着祝无忧无比真诚的面孔,心最终还是软了下来,“好吧,我给你松开,但你切记,别在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了,不然再有下次,你无论说什么,我都不会听你的了。”

      祝无忧直点头,“放心吧。”

      任易门于是松开了绑着祝无忧的束缚带。

      刚松开,一道影子飞速在眼前晃过。

      任易门定睛一看,刚刚还躺在床上乖巧懂事的祝无忧不见了。

      他来不及后悔,也跟着祝无忧的残影冲出病房外,就看到祝无忧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个水果刀,眼睛眨也不眨地,拿起水果刀就朝手心刺过去。

      “噗嗤——”

      水果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下,刺穿了手心。

      任易门眼睁睁看着,却来不及阻止。

      “来人!1001号发病了!按住她!快!”

      1001号的病人早就在这所精神病院出了名,几乎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很快就来了几个强壮的护士按住了祝无忧。

      祝无忧实现了自己的目的,也就没有挣扎,任由他们将她重新绑了回去。

      看着医生处理自己手心的伤口,祝无忧陷入了沉默。

      很痛,且嵌在她手心的老道也不曾出来求饶。

      掌心只有黏糊糊的血,没有嘴,没有牙。

      说明她的身体确实是真实的,但老道却不存在了。

      这进一步证明了那些离谱的经历都是她的幻想。

      那样的不合逻辑、违背常理的世界也只有存在于幻觉中才能说得过去吧。

      不管怎么样,精神病总比穿越到那样诡异的世界要好。

      “呵呵……哈哈……”祝无忧突然笑出了声,笑得如释重负。

      任易门现在一看到祝无忧露出这样正常又不正常的笑容,就觉瘆得慌。

      “我就不该听你的话,给你解开束缚带。”

      祝无忧看着被白纱布裹缠的手,眼神清亮得吓人,“任医生,谢谢你。”

      任易门惊喜没有,只有惊吓,连连摆手,“别、别,你可别谢我!”

      祝无忧也不管,只笑笑,“是你让我认清了,我现在是处在现实当中,而不是在幻觉里。”

      任易门听了祝无忧这翻话,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的。

      祝无忧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两眼发光地看向任易门。

      任易门惊得后撤一步,“你又要干什么?”

      祝无忧十分礼貌,“我妈还有我爸,他们今天来过了吗?”我好想他们啊。

      任易门听罢松了口气,得亏这祖宗没提什么幺蛾子的事情,“还没呢,估计再过半个小时就会来了。”

      祝无忧一听充满了激动,但一瞥到手心的伤口,又转瞬蔫儿了下去。

      要是被祝安和史建国知道,她又捅伤了自己,又要害他们伤心了。

      祝无忧想了想,对任易门说,“任医生,待会儿他们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我不小心划伤的,好吗?别让他们知道……我又犯病了。”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游丝:“我不想让他们再为我哭了。”

      任医生看着她卑微祈求的样子,鼻头一酸,终究是没能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祝无忧躺在病床上静静守候,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潮水般的困意终究战胜了紧绷的激动,她眼皮打着架,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轻微的、透着小心翼翼的敲门声惊醒。

      两道身影先后推门而入。

      祝无忧抬起头,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心口仿佛被塞进了一块生锈的铁,又冷又硬,硌得她生疼。

      第一眼,她差点没认出来眼前的人是她的父母。

      分明不久前,他们还是一副充满希望与活力的模样,可如今……

      可眼前的母亲,原本光洁的额头被几道深深刻入的皱纹割裂,鬓边的发丝白得扎眼,那双曾明亮如水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浑浊的疲态。

      父亲的脊梁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担生生压断,呈现出一种让人心碎的佝偻。

      最刺眼的是那头乱糟糟的发,上次见面还只是两鬓斑白,如今竟像被霜雪一夜打透,枯槁得没有半点光泽。

      他们身上的生气,似乎都被这间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给吸干了。

      “爸……妈。”祝无忧喊出声,嗓音颤得像断了线的纸鸢。

      “哎,妈在呢,妈在呢。”尽管一脸倦容,祝安在对上女儿视线的刹那,整个人竟奇迹般地鲜活起来,仿佛枯木逢春,强撑起一身的劲头。

      她打开保温桶,“给你炖了排骨,你最爱吃的,还是热的,快趁热吃……”

      “无忧,手怎么了?”史建国眼尖,一眼瞅见那厚厚的纱布,浑浊的眼里瞬间蓄满了水汽,却硬生生憋着,不敢掉下来。

      “不小心……挂在床角了。”

      祝无忧按照预演好的话回答,心却像被钝刀子来回割。

      她看着父母那副唯唯诺诺、生怕大声说话会诱发她发病的模样,满腔的愧疚化作了浓稠的酸涩,堵在嗓子眼里。

      在那个幻觉世界里,她是百无禁忌的疯子,可在这个现实世界里,她只是个拖累得父母家破人亡、耗尽双亲心血的累赘。

      那边再艰难又算得了什么?

      眼前的这两簇白发,这两条弯下去的脊梁,才是她避无可避、最沉重的报应。

      “妈,对不起。”祝无忧猛地抓住祝安的手,泪水夺眶而出,“是我不争气……是我让你们受苦了。”

      “傻孩子,说啥呢。”祝安鼻头一酸,反手将女儿冰凉的手裹进怀里。

      史建国在一旁转移话题,讲起了他遇到的趣事。

      祝安听得噗嗤一笑,眼角的泪花还没干,又泛起了温热的笑意。

      祝无忧也跟着乐,心底却越发心酸。

      她努力压下那股翻涌的潮意,也跟着主动讲一些病房里的趣闻,逗得父母两人嘎嘎直乐。

      祝安一边笑着,一边细心地吹凉勺里的排骨汤,一小口一小口地喂进祝无忧嘴里。

      一时间,了无生气的病房里溢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那些刺鼻的消毒水味,似乎都被这浓郁的骨汤香气给冲淡了。

      祝无忧感受到了久违的幸福与安定。

      哪怕父亲的白衬衫领口已经磨出了毛边,哪怕母亲那双常年敲击键盘的手指此刻正微微发颤。

      这种平凡而真实的温情,依旧像一针最强效的镇静剂,抚平了她纷乱的心绪。

      但这种幸福过后的安静,却令祝无忧产生了巨大的落差。

      以往,祝安和史建国都会轮流在这里陪她。

      可现在,他们似乎连这点闲暇都成了奢望。

      为了不让她受欺负,为了给她换取更好的医疗环境,他们送她进了这家高端私立医院。

      更别说,她发病时常会失控毁坏财物,或是误伤他人,父母在赔偿上也耗费巨大。

      算下来,一年便要花费大几十万。

      祝无忧知道,父母积攒半辈子的存款,一定快被她这个“无底洞”败光了。

      他们肯定在背地里疯了似的接私活、打零工,才挤不出时间来病床前守着。

      此时此刻,祝无忧痛恨极了自己。

      这种自责像是一万只蚂蚁在啃噬她的心脏,比那柄捅穿胸膛的拂尘还要疼。

      任易门看着神情颓丧的祝无忧,轻声安慰道:“别灰心,只要你配合治疗,尽快好起来,你父母的房子也算没白卖。”

      祝无忧猛地回过神,瞳孔骤缩:“什么?”

      “你说什么?我父母……把房子卖了?”

      “怎么会?”

      “我的医药费再贵,也不至于让他们卖房子啊!”

      “把房子卖了,他们住哪里啊!”

      任易门面露诧异,随即掠过一抹懊恼:“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所以刚才才那么自责。”早知道这祖宗不知情,就不该多嘴。

      看着祝无忧那副非要问个底掉的疯狂眼神,任易门无奈地合上病历本:“你知道这次为什么必须把你绑起来吗?”

      “因为你发病的时候,差点把另一个病人打死。对方家属报了警,你父母为了保住你,只能倾家荡产去赔钱息事宁人。”

      祝无忧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冷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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