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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任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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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子道,“不论你信与不信,我说的都是我亲眼所见的事实。且……”
“我和我老弟只有近身方能互通心意,其余顶多能感知个生死求救,根本达不成你口中所谓层次的串通交流。”
“再者,若如你所说,你口中的父母弟妹也不过是普通人,这些个我们修仙者从不放在眼里,就算融合消化了,也起不到提升修为的作用,我们又何必费那劲?”
“还有,你说什么这地又不是只有我们一处道观,我们大可藏在其他地方?”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这方世界就只有这一处陆地,外面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死海,大小不过一天时日便可环岛一周,你不信我们说的,大可自己将这岛屿翻个遍去寻。”
祝无忧站在原地,耳畔是呼啸的风声,脑子里却是一片死寂。
青阳子的话像是一把锈蚀的钝刀,顺着她的天灵盖劈下去,把她仅存的那点念想剁得稀烂。
“死海……孤岛……”
她低声呢喃着,视线僵硬地越过青阳子佝偻的身影,投向了道观外围。
目之所及,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灰雾,以及灰雾尽头传来的、海浪拍击礁石的沉闷巨响。
那声音不像是水,更像是某种厚重的油脂在缓缓搅动。
她先前竟从未注意么?
“不……不对……”
祝无忧忽然剧烈地摇起头来,满头青丝在寒风中乱舞。
她猛地抬起左手,死死盯着青阳子。
另一只手拿起拂尘,一点点靠近掌心那张已经红肿溃烂、却还在微微翕动的嘴。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如果真的没有丑八怪他们,那我这些时日吃的东西是从哪来的?青阳子!你说啊!”
老道怕得发抖,先于青阳子解释道:“那是你自己在地上捡的烂布头!你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对着一堆干草又是哭又是笑,还把自己的口粮分给那些石头吃!你醒醒吧!这岛上除了我们这些‘修仙’的怪物,根本就没养活过一个凡人啊!无忧老大,求你别再折磨我了啊!”
祝无忧的身子晃了晃。
一种从未有过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尽管丑八怪他们并非她真正的亲人,但那些日子相处下来,她早已与他们有了情感,可现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现在发现,原来一切都是她臆想的。
再看那些记忆中的温情。
祝无忧只觉得可笑,她简直就是个笑话。
“哈哈……哈哈哈!”
祝无忧放声狂笑,笑得眼泪鼻涕横流。
她指着青阳子。
“全是假的……原来又是假的……”
她猛地止住笑,眼神冷得像冰,那股压抑到极致的疯狂终于化作了实质的煞气。
下一秒,毫无征兆地暴起,手中的拂尘如流光一般,直刺青阳子心口。
青阳子纹丝不动,嘴角甚至噙着一抹讥讽的弧度。
那是她的本命法器,祝无忧竟然妄想操控她的法器来杀她,怎么不能说是一种痴心妄想呢。
青阳子在心底冷哼,眼中精光流转。
看祝无忧这副神志尽丧的模样,或许根本无需强攻,只要诱导这疯子一步步自我沉沦,在不惊动体内那不可名状之物的前提下,将其吞噬、彻底消化……
届时,就是那怪东西出来,她也是不怕的!
因为,她就要成仙了!
“噗嗤——”
拂尘柄入肉的声音清脆而突兀,却不是扎在青阳子身上。
在青阳子震悚的目光中,那柄拂尘竟被祝无忧反手捅进了她自己的胸膛!
坚硬的木柄生生贯穿了跳动的心脏,大股浓稠的鲜血顺着创口喷涌而出,溅了青阳子一脸。
祝无忧仰起头,脸上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魔怔笑意,“发光的!!!你不是有本事么!给我……滚出来!!!”
“青阳子,真当我还会再上你第二次当吗?”
祝无忧一边呕着血,一边死死盯着眼前的老妪,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我这就先剐了你,吞了你,把你这一身肮脏的皮肉连同那些发臭的记忆一起消化掉!我不信……我不信找不到他们!”
“你疯了!消化只能夺取肉身灵韵,根本消化不了记忆!”
青阳子眼中闪过一抹慌乱,急忙道,“便是□□,也只能获取其中之一二的力量,你若真吞了我,就别再想得到你父母弟妹的下落了!”
祝无忧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嗓音嘶哑:“你果然在骗我。”
青阳子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丑八怪,但此时此刻也只有这样说,才能换取一线生机,“不错,你若是现在收手,我便告诉你他们在哪里。”
“晚了!”祝无忧狂笑出声,眼中尽是癫狂。
青阳子面色骤变,猛地从祝无忧胸膛抽回拂尘。
她眼中闪过一抹狠戾,拂尘甩出两道白光,竟将身后的清云、清风生生卷了过来。
下一瞬,他那张皱巴巴脸皮剧烈扭曲,嘴角竟直接裂到了耳根,化作一口幽深如窟的血盆大口。
在两名弟子凄厉的尖叫声中,青阳子将二人生吞入腹,骨骼碎裂的嘎吱声清晰可闻。
她一边咀嚼,一边含混不清地狞笑道:“好徒儿,为师养你们多年,也是时候报恩了。”
“放心,你们不会白死,且等为师杀了祝无忧为你们报仇!”
拂尘被拔出,祝无忧胸口鲜血喷洒,口中也喷出血来,但她竟丝毫不在意。
只是看着眼前自相残杀的师父与徒儿,笑得好不讽刺。
直叹,“可悲!可悲……可悲啊!”
话落,她便闭上眼睛,等带发光的锥体出现。
然而,她闭上眼睛等了许久,却不见丝毫发光锥体的踪影。
祝无忧察觉到了不对,她睁开眼,却发现原本漆黑的天幕竟被一只无形大手悍然撕裂。
裂缝深处,一只巨大的猩红巨眼突兀地探出,冷冷俯瞰苍生。
在那目光的注视下,连空气都变得如同水银般沉重、粘稠。
紧随其后的是一只诡异的淡黄色竖瞳。
随着天幕被撕裂得愈发狰狞,祝无忧终于看清了——那同淡黄色眼珠连接的发光锥体。
锥体正疯狂地扑向红色巨眼,两者在扭曲的缝隙间纠缠、撞击、撕咬。
这一幕看得祝无忧一脸懵。
她凝视着那颗如血池般的红眼,喃喃自语:“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光锥体为什么打它?
而在青阳子的视角,却是祝无忧豁然腾空而起,在半空中与那颗狰狞的红眼扭打撕咬在一起。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同样令青阳子愣住了。
她发出了与祝无忧一般的疑问,“这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正疑惑间,青阳子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断墙上。
显然她在这两个未知的东西面前,甚至都不够看。
她想逃,但这片陆地就这么大,她又能逃去何处,更何况她老弟还在祝无忧的体内。
思索再三,她缩在道观的残垣后,胆战心惊地探出头窥视。
一边死死盯着天上的恶斗,一边机械地消化着刚刚被她吃掉的清云、清风。
吃了,嚼烂了,吐出来也是复原不了,便只能消化吸收了去。
万一后面还有什么变故,她也好反抗一翻。
然而,命运从未眷顾于她。
青阳子感到意识正在迅速腐烂,就像被丢进酸液里的纸片。
她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异样——骨骼似乎消失了,皮肉变得软塌塌的,甚至能听见液体在体内咕哝作响。
若是清云、清风还活着,定会惊恐地尖叫:“师父,你怎么……化开了?”
可惜,她已经失去了思考这种异象的能力,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得如同在泥沼中挣扎。
她下意识想喊徒弟来扶一把,残存的记忆却像断线的风筝,啊,对了,他们方才已被自己一点点嚼碎,咽下去了。
她只能作罢。
视角在不断下沉、坍缩,世界在她眼中被拉扯成怪诞的长条。
意识乱成了一锅滚烫的粥,甚至分不清哪里是四肢,哪里是泥土。
诶?
我是……谁?
这股黏糊糊、软绵绵的……是我的皮吗?
青阳子的意识已经彻底变成了断掉的电线,火花四溅却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她那摊软如烂泥的躯壳里,清云和清风的脸偶尔浮出表面,像是两枚在浓汤里翻滚的肉丸。
他们不再哀嚎,而是张开嘴,机械地吞咽着那些融化的粘液,那是他们曾经的师父。
“祝无忧……祝无忧……醒醒……醒一醒……”
祝无忧思绪变得迟缓,她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但耳边一直有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叫她。
是谁?
到底是谁在叫我?
原本浓稠如墨、死死打结的意识,被这声音生生劈开了一道缝隙。
祝无忧猛地抽动了一下,像是濒死的鱼跃回了水里,她蓦地睁开了双眼。
血红的眼球消失了,破碎的天幕消失了,甚至连那股挥之不去的腥臭味也散了。
入目的,是一张戴着黑框眼镜、带着细密皱纹的脸。
头顶是刺眼的白炽灯,晃得她眼球生疼,四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刺鼻的消毒水味。
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
“任……任医生?”她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嗓音嘶哑得不像人类。
“哎呀,无忧啊,你可算醒了。”任医生推了推镜框,虽然在笑,眼神里却透着几分无奈和凝重,“这一回,你在幻觉里待的时间可是又创了新高啊。再不回来,我都要考虑给你加电疗剂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