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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雷霆 谭回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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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回风觉得去年那种什么都不顺的感觉又出现了,管辖地出了瘟疫母亲又过世,让他恨不得把时间掰成十份来用。只是心里想得多思绪又乱,才始终没想明白哪个环节不对。
长洲带着榴光走了,走之前她在马车上与冯士临告别,拉下冯士临脑袋吻住他的眼睛,却什么也没说。冯士临紧紧抱着她,只说一句:"等我回来,从此我们再也不分开。"
"好。"
马车很快出了冯士临的视线,连着那通过车窗看自己的人也一起消失。
冯士临转身立马把事情交待下去,等长洲回家没两天,谭回风的管辖地出瘟疫的事传开了。朝廷派人带着大夫和药材去看,冯士临早已带着一堆人跑路。大夫诊断出病人们根本不是瘟疫,但放火的痕迹和群众的愤怒却不是假的。
大夫是冯士临安排的人,立马跳出来说自己是被逼的,当着朝廷众人的面,两天时间治好了所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只说自己是个大夫,知道这地方大夫偏僻想来做些好事,带着十万银票和药材来救人。谭回风是个小人,表面和他和睦相处,背地里却控制了他的药材,他不忍心百姓死才慢慢的治,直到谭回风下令要杀人才悄悄给家里人报了信去报官。
可谓是天衣无缝,而谭回风这回因为母亲去世也没再为自己辩解,跟着人回了城里。皇上大怒,剥夺了他的官职,看在他尽心尽力为自己做了十多年的份上没再多惩治,只让他在狱中关半年。
又准许他回家先处理完母亲后世,长洲本想一鼓作气直接把他弄死,但出了一趟门身体素质跟不上,莫名其妙又病了。病情反复,等自己恢复时冬天都已经过完。
又是春暖花开的季节,长洲在病中也忍痛做复健,她现在自己能装出行走自然的样子。冯士临还是没有回来,只说徐天白那边料理不来,自己去帮忙。
春季考完会试,夏向荣果然榜上有名,不管殿试结果如何,他确是能入朝为官。他心里记着长洲的恩情,来拜访过几次,但都被姑娘在病中不见客拒了。
刚开始他以为长洲故意不见自己,和一群纨绔旁敲侧击的打听。有人道:"我觉得她怕是真不行了,冬日时她家里还请了太医过去。"
另有一人道:"确实,徐将军还来与我祖父买过千年人参,那人参是做什么的?可不是吊命的吗?"
夏向荣听得心里越发紧张,听来听去不是长洲多次请太医,就是将军府多次在各种地方购买千年人参和一堆大补药,还有人传,将军府已经开始做棺材。
开春时不用他打听,身边的公子们又讨论起来。一人道谭二姑娘已经好了,另一人道将军府这次可是花了大价钱,光是在终南观里就给她放了一百盏长明灯,一盏灯价值千金。更有人道,将军府在长洲病中每日派人施粥,就为了给她积攒功德。
夏向荣终于松了口气,人熬过冬天基本又能平安一年,至少今年她是能活下来了,起码春天来了,没那么难熬。倘若她真的命该绝,也盼望她能死在暖和的春夏。
长洲确实有些病,但根本不是他们说得那么夸张,只能说一个传一个,没有也成有了。
夏向荣进了大理寺做了个主簿,大理正瞿伟霖特别喜欢他,去哪儿都会带着他,教他判案断案,调查案子。夏向荣跟着他忙碌起来,渐渐就把长洲这事儿给忘了。
长洲自从娘去世后就没再去过终南观,如今事情告一段落就差谭回风出狱,她这两年也抄写了许多经书,打算也送到观里去。
她做好决定已经是下午,用了饭才带着草野出门。说来也巧,夏向荣今日刚好也要去终南观查消息,瞿伟霖说有个逃犯前几日在观里躲了几天,夏向荣正拿着嫌疑人的画像一个一个问人。
长洲抱着经文,荻花扶着她慢慢的走着,草野远远的跟在她们身后。夏向荣原也没把她们当回事,可看见荻花便多看了几眼。
荻花身边那位姑娘他没见过,弗天蓝色的长袍,头发半散挽着一个普通的髻。白皙清瘦,脆弱盈盈,很不堪一击。穿着普通却一派清贵,绝不是普通人。像从病中刚出来没多久,他第一反应就是那位谭二姑娘,年纪也对得上。可腿脚明显是好的,他又觉得不是。
荻花那小心照看着的样子,定是府中姑娘。谭家大姑娘听说容貌惊人,面前这位虽有几分颜色但绝对没达到惊人的程度,夏向荣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她就是谭二姑娘。
但是要确定她到底是不是谭二姑娘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去看清她的样子,然后等哪天看到谭二姑娘在对比。
长洲走得很慢,看她的方向应该是要去放经文的地方。他调转方向去长洲必经之地站着,等长洲要上楼梯时,他下楼梯。两人相遇,夏向荣看清她的脸。
她的脸和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清雅温润。太阳将要落下,微弱的光照在她身上,她像珠也像玉,在发光。强烈的抓着他,他转不了头,回不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
为什么她会转头看着自己呢?
长洲看见面前这个傻小子表情呆滞的摔下楼梯,心里觉得这人真活该,走路不看路,脖子上顶着个猪脑袋也不嫌沉?
这楼梯也没几个,夏向荣一条人摔下去,不算疼只是有些懵。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表情呆滞的依旧盯着长洲,这个角度能把长洲整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她从楼梯上走下来,衣袍略过楼梯,马上就停在自己旁边。
"你被夺舍了?"她嘴边噙着笑意,语气轻轻柔柔,嗓音和那日隔着屏风和自己说话的人一模一样。
微风吹过,她衣袍堆叠如雪飞扬又落下,裙摆碰过他的手背,又从他手掌心滑出。
"你真的被夺舍了?"她克制的轻笑。
夏向荣愣了很久终于反应过来,他速度爬起来站起给长洲行礼。长洲把画像递给他,他双手接过道:"多谢姑娘。"
长洲见他没什么事,估计只是忙懵了,便转身告辞。夏向荣看着长洲的背影,觉得用煦色韶光形容她再贴切不过。
两人到了供奉的殿,长洲把经文放在供台上后跪在蒲团上道:"荻花,你去外面转转,半个时辰后再来找我吧。"
"姑娘。"荻花不解,"您还不是很方便,我陪你吧。"
"傻荻花,你在这里,有的话我怎么说得出口。"长洲苦笑,"你走吧,我要和娘说会儿话,你在这儿我不好意思。"
荻花恍然,立马跑出去。她知道姑娘是要强的,心里难过也只会苦笑,想哭也总是等人都没了才肯哭出声。她心里心疼,也只能留给长洲时间。
荻花走后,长洲心里松下一口气。整个人疲倦下来,刚才的苦笑情绪逐渐转成浓重的悲伤,沉默的烧着纸钱。
而此时还有两个人蹲在这殿里,就在供桌后面,如果长洲警惕性再高些就能发现。这两人也不是谁,就是江通源和林奉。
两人蹲在这里的原因很荒唐,张景成要带披香姑娘在这殿里做那些事儿,诚邀友人观看。在观里能看真人表演,几人当然欣喜赴约。
只是这些长洲并不知情,她烧了会儿纸钱,情绪缓过来慢慢的看着徐行的牌位说话。
"娘,我本来是想让他直接死的,但是想想这样太便宜他了。"
躲后面的两人大惊,他们虽不是好人,但也从不会随便打杀人。林奉压低声音问江通源:"她想杀谁?"
江通源摇头,示意他继续听下去。
"我已经想好了怎么处置他,他会生不如死。他娘也是我杀的,他当时怎么杀了你,我就怎么杀了他的娘。"
林奉更加恐惧,面前这个人不仅打算要杀人,甚至已经杀了一个,他就是个草包,心里怕得要死,身体要不是江通源支撑他早就摔地上了。
江通源也怕,但还是硬撑着,心里疯狂祈祷其余几人快些来。
"娘,我把您写的东西都给陈夫人了,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就是想让她知道。"
辽东之激动的搓手进门,又因为他这人鲁莽没素质,殿门是被他用脚踹开的。巨大声响吓了长洲一跳,她转头看见辽东之这个讨人嫌的东西。
辽东之还保持着搓手的动作,看见殿里跪着个女子。她明显是被自己踹门声吓到了,脸上挂着两行泪,手里还拿着烧着的纸钱,惊愕的转头看自己。
她烧纸的那只手衣袖挽起,漏出的腕上带着一串木珠。辽东之原先以为她就是披香,可看清后又否定了她是披香的想法。她虽然穿着普通,全身也就有个手串配饰,但绝对不会是妓子。
再加上她面前有个牌位,更不可能是妓子,绝对是官家女眷。
长洲被灼烧的火焰撩到手指回神,她扔下纸钱继续烧。辽东之没皮没脸,来都来了也撞见了,她还是一个人,当然任凭自己调戏喽。
他又恢复吊儿郎当的姿态,一派风流过去给长洲行礼:"请姑娘的安,您是哪家的?"
"滚。"长洲厉声开口不回头,继续往火堆里慢悠悠烧着纸钱。
辽东之只当这是情趣,任谁被貌美女子呵斥都不会生气只会心痒难耐。他并不放在心上,挨着长洲盘腿坐下,"真叫人伤心,我可是真心想认识你的。"他捉住长洲袖子往自己这边扯,想把长洲扯到自己腿上。
长洲用力抢回自己的袖子,辽东之装佯想撞向长洲,但靠近她时才堪堪停下,靠近但不贴上,辽东之明白姑娘们都吃这套。
"辽东之。"长洲瞥他一眼轻蔑道:"这是第二次了,我以为第一次你就会学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依旧毫无长进。"
辽东之猛的坐回身子,认真问长洲,"你是谁?"
长洲敛眸,眉眼间带了几分凌厉,冷淡开口,"你不知道也没关系,等你回家后会有人来找你麻烦,那会儿你便知我是谁。"
辽东之想到她面前的牌位,站起来看上面的字,看清后又觉得自己拿住了主导权。他低声威胁长洲,"原来是你,原先照远与你定亲,你家又退了。如今你又与冯士临那厮定亲,真是叫人吃惊。你自个儿在这里,我做什么你能反抗么?回头我就说是你勾引我!连冯士临都不会再要你。"
"那厮?"长洲笑起来,"你忘记了冯士临才说几句话你和江通源被吓到怂样?"
辽东之发怒,恶声恶气问:"你胡说什么?你现在还笑得出来,待会你还能笑得出来?"
长洲还真不怕他,重新拿起纸钱加入快要熄灭的火堆里才慢悠悠开口,"照远,江通源倒是有个好字。你贼头贼脑出现在这里,想必又是想做什么了?"
辽东之想到今天的正事,心里也知道自己确实惹不起面前的人,恐吓她,"你现在走还来得及,待会见到什么不该见的我就没办法了。"
"我怕什么?"长洲不疾不徐道:"倘若今日出了什么事儿,我就去官府闹。我治不了你,就让江通源治你。"
"你凭什么会以为照远会帮你?"
"倒不是觉得他会帮我,只是我和他确实关系匪浅。和他定亲又退亲,他定觉得羞辱,遂找你来教训我。"长洲轻笑,"我只要去官府一说一闹,你们俩至少得死一个,不是你死就是他死。"
江通源和林奉面面相觑,辽东之心里也十分着急,让她走又不走,难不成要自己走?可是凭什么?
辽东之心一狠,举起桌上的牌位要砸下去。
"劝你最好不要。"长洲眼神锐利盯向他,"你真的以为我一个人来的?你信不信,你还未碰到我就已经死了?"
辽东之受激,不管不顾打向长洲。林奉和江通源闭紧双眼不敢再看。长洲只轻笑一声,辽东之就被击翻在地。
"哎呀。"长洲脸上挂起得意灿烂的笑容,"我说过啦,你不信,真叫人为难。"
草野拎起辽东之后领问:"姑娘,杀了吗?"
"在殿里怎么喊打喊杀的?"长洲双手合十跪下去,"带出去,断他一只手就行了,小施惩戒而已,我不是心狠的人。"
"你这歹毒的人!"辽东之破口大骂,"这殿里还有我的友人,你也要一起打吗?"
草野看向供桌后,"姑娘,还有两人。"
长洲抚平衣裙褶皱,"给他们一些教训,让他们闭紧自己的嘴,什么该说不该说心里应当有个数。"
草野把辽东之捆上,又把那两人抓出来一起扭送出去。荻花过来时一切都解决了,只剩长洲在空荡荡的大殿跪着。她扶起长洲,又慢慢的走回去。
此时天色已晚,夏向荣也等在这里许久。他看着草野抓了三人,疑心出了事儿。又等了不久,才看见长洲出来,她走得更慢了,大半身子由荻花搀扶着。
在灯的暖光下也能窥见她脸色的苍白,灯下随着她走动翻起的裙摆,碎如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