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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破风 夏向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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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向荣一群人时刻盯着谭府的消息,长洲又有意大肆宣扬,夏向荣那边很快得了消息。在众人的撺掇下颇有些兴师问罪的意思,他自己编的戏本台词都记熟了,剧情在自己安排下发展,反正道理在自己这边,他没什么可理亏的。
今日一早用了早饭,他在街上买了糕点,就那样大摇大摆的站在谭府正门口。
下人来报的时候长洲心想他要么是沉不住气,要么是觉得胜券在握,否则不敢直接登门拜访。
他在正门站着更好,现在又是人来人往,更多的人看见才好。夏向荣是这么想的,长洲也是这么想的,双方都觉得看见夏向荣出现在谭府门口的人越多越好。
长洲不着急,慢悠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晾着夏向荣半个时辰。之后又叫人请他去正厅,又晾了他小半个时辰。在外头就算了,怎么进了门还不肯见,夏向荣自从入了官学,心里有了傲气,便直接问下人为何不见人来。
下人告罪道:"府上管事的姑娘腿脚不便,院子远,夏举人又是读书人姑娘不敢怠慢,请了您来正厅。请夏举人多担待些,姑娘身子实在不大好。"
人都这样说了,再多说倒显得自己不近人情。夏向荣只好又续了茶,耐心等着。一盏茶喝了一半,才有几人姗姗来迟,推着屏风挡在了正位下方。
几人弄好屏风后给夏向荣行礼退下,有车轱辘碾过地面咯吱声传出,夏向荣知道这是那位当家的二姑娘过来了。
等屏风后的影子停下,夏向荣起身问了好,原以为这当家的姑娘不堪用,却没想到自己才问好就被刁难。
"你既要行礼给我问安,却不说自己姓甚名谁,这是什么道理?"
问者声音冷淡,没什么情绪,夏向荣不怕,反倒生出些血性来。他激愤开口,"姑娘又怎不和我说你姓名?反倒来问我,姑娘真不知道我是谁?"
"荻花,送客。"长洲佯装发怒,"什么人都往府里带,不懂一点儿规矩!"
话音刚落便上来四五个小厮拖拽夏向荣,夏向荣没想到她真会这样对自己,着急开口,"我是夏向荣,和府上大姑娘有情,您不能拆散我们!"
"松开他,让他唱完这出戏再走。"长洲放下茶杯,"你说与我家大姑娘有情,你倒是说说她叫什么名字?"
"谭青萝!"夏向荣激动开口,"萝儿和我说了,她叫谭青萝。"
"可笑,我家大姑娘可不叫这个名字。家里也并没有一位叫谭青萝的人,你别是找错人了吧。"
听她这么说,夏向荣破罐子破摔,"姑娘这话可说得不对,名字错了人脸对了就行。这城里已有许多人见过我和萝儿一起许多次,你信不信不打紧,其他人信就好。您若不怕她清誉受损,只管将我赶出去,看以后好人家谁还敢要她!"
"放肆!"荻花上前一步怒喝,"你懂不懂规矩,这种污秽话也敢说与姑娘听!"
夏向荣被喝得发懵,心里想这谭二姑娘并不如别人说得那么无用,眼下有心慌,但也还是沉住气问,"姑娘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举人。就算见官也不必跪可免去责罚,你怎让人斥责我?"
"你虽是可以补上官职的人,但我也是官家女眷。你说这些话我不喜欢听,小施惩戒也正常。"长洲轻笑,"你做不做官,做什么官,那是以后的事儿,可我从出生就是将军府的人,你忘了?"
夏向荣心凉了半截儿,但按照他编排的戏进行的剧情又给了他底气,他装模作样开口,"我真心实意求娶谭青萝,求姑娘开恩。"
"成不成亲这事儿另说,听闻夏举人的家乡,用一句穷乡僻壤来形容也不为过。"长洲不慌不忙的攻他心,"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夏举人当时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和家中老母告别的吗?还是其他的呢?"
夏向荣陡然听见有人提到自己老母,忽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呆愕的看着屏风后的身影。
"我也是去读过几年书的,只不过比不上夏秀才的才学。家中虽不要我去考状元,但学无长进,我何以对天?只好勤勉用功,不敢懈怠。"长洲喝了口茶,又道,"我比上其他上学的女孩儿年纪小了几乎四岁,头发也不算长。以前不懂事,没读过几本书,后来娘给我讲了《送东阳马生序》,里面有几句我特别在意。同舍生皆被绮绣,戴朱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环,左佩刀,右备容臭,烨然若神人。学里的姑娘们就是这样的,我确实不羡慕,但也想着等我大了些,也要如同她们一般。夏举人遇见的公子哥儿们都烨然若神人,夏举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夏向荣能做到不艳羡吗?怎么可能,他心里妒忌得要死,一群人靠着祖上积累的财富,貌不如自己,才不如自己。凭什么他们能得到,自己却什么都没有!
"夏举人拿着皇上给的月钱,大半都给了家中老母,自己却在城里每日用着粗茶淡饭真叫人感动。现已九月,会试结束后你就可以将母亲接来城中,心中想必也十分雀跃。"
夏向荣心中酸涩,他的钱大多都用做了送钱回家的路费,其实只有小部分到了母亲手里。他艰难开口,"孝顺母亲是孩儿们都该做的,我受点苦不怕。"
长洲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又把之前想好的词儿给说出来,"你的母亲肯定也舍不得用你给的钱,还在家中数着日子等你来接。"
荻花拿出一套冬衣冬鞋给夏向荣,长洲又道:"冬日快到了,为了你母亲也请保重身子。莫要吃冷酒,好好读书才是正经。学里冷得很,我读书时恨不能披着被子去,夏举人请收下小小心意。"
夏向荣看着那些东西,想到了自己前两年刚来的那个秋天。城里秋天就有些冷,他没有银钱买冬衣,只说自己不怕冷,其实骨头都快被吹碎了。他一惯会做戏,旁人也真以为他不怕冷,不送他衣物也带他吃冷酒。
那套冬衣看上去就很暖和,颜色也素净。他颤抖着手摸上去,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暖和柔软。
"像夏举人这样的孝子我很愿意帮助,家中母亲去世还没几年,我并未出孝期。看见你,我才知道自己往日做得多不好。以后若有事大可来找我,你的重心是读书考试,不要再写话本子排练给别人看,怪伤身的。"
夏向荣惊愕,嘴也不硬了。"多谢姑娘指点,向荣再也不敢了。"
长洲又让荻花拿出十五两银子给他,"这算是青萝的学费,一共三月,按照我请老师的价给的。这三月就当做她请教你问题,你当了三月的老师。以后大家说出去也好听些,若青萝对你有情我不会阻止,不过她没这个意思,也请夏举人收收心。"
车轱辘碾过地板的咯吱声又响起,屏风外面没了人影,夏向荣拿着冬衣与银子,在原地看着空空的屏风许久。
站起来决定出门时荻花又过来,手里拿着一把伞,温和说道:"我家二姑娘给您送伞,秋日到了城中经常有雨,您莫被淋着。今日无雨明日说不一定,请您用了午饭再走,下人已去备了。"
夏向荣要走,东西却已上来。荻花硬要留着他,他只好坐下,桌上摆放的都是他的家长美食。荻花还在向他道歉:"姑娘特意让人学的,味道肯定不及您的母亲,请见谅。姑娘说这是提前祝您金榜题名,您就当做在家里吧,酒伤身得很,姑娘让准备了您家乡的蕨菜汤。"
夏向送一口一口麻木的咀嚼着,思绪万千,只觉得自己这几个月做的事儿简直混账,一顿饭吃得泪流满面。
等夏向荣走后,长洲让季袖如母女过来,说事情已经解决。并交待季青萝,日后碰见夏向荣,不准躲不准扭捏,大大方方问好,行拜师礼。
季青萝不解,但不敢问,照着长洲的话做。
有人看见季青萝给夏向荣行拜师礼,又如同往常一般大方,皆以为是自己以前心脏想岔了。夏向荣回去后虽没和那群纨绔翻脸,却也不同他们吃喝玩乐,一门心思放在书上备考。
长洲给冯士临的信到冯士临手上,大夫和药材还在后头慢慢的走。冯士临确定了那人是谭回风母亲后又摸清了她的行程,写信给了长洲。
长洲拿到信时大夫与冯士临碰面,长洲回信给冯士临,一切按计划进行,自己也要去,让他派人来接,且不必再回信劝自己。
长洲看向草野,让他去要人送自己去。又让荻花给自己准备了衣物鞋子,同时也把谭揽月叫过来告诉她,自己要出去一段时间,让她在家好好待着,有事儿去找荻花出主意。
谭揽月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走,"你非走不可吗?你去干嘛呢?"
"说实话会吓到你,但我不想说谎。"长洲问她,"你听还是不听?"
"你就说吧,让我有个底。"谭揽月坚持。
长洲叹口气,抬眸看向她的眼,"我要去看着谭回风的娘死,她会死是因为我要动手。"
谭揽月一听抱着长洲哭起来,"那你小心点,被人发现要尽快灭口,我在家等你回来。"
"……好。"长洲准备的一堆借口都没用上,看来自己杀谁都不需要给她一个理由。
长洲戴上榴光,两人简单收拾好衣物上了马车,趁着夜色出门。长洲还带了十万银票,算是给那些收成不好还被自己复仇牵连进来的人的一点小小补偿。
草野带上四个人,护着长洲虽然慢但也安全到达了。
刚进城就看见了冯士临,冯士临看着长洲,有些吃惊。冯士临走过来要背长洲,长洲摇头,由榴光半抱着走了几步。
冯士临大喜,以为她好了,便跟在她身边走着。到了冯士临的住处,长洲不再装跌在榴光怀里,榴光抱起她放在椅上。
长洲不管冯士临心里怎么想,直接问他计划的进展。冯士临说现在已经有病人接二连三的出现,就差大夫说是瘟疫。
长洲想了想,"谭母没有求神拜佛的习惯,得找个借口让她也去庙里。"
"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啊?直接杀了不行吗?"冯士临不解。
"不好。"长洲坚持,"我怎么看着我娘死的,他就要看着他娘怎么死。"
冯士临只好点头,想了什么又道:"可是让马发狂的草药咱们没有,这用什么代替?"
长洲冲他灿烂一笑,"不用,用跳蛇吓一吓就好了。"
冯士临一想确实是个好办法,也冲长洲笑。长洲让两人明日陪自己演戏,两人都听明白只等第二天到来。
第二日一切按照计划进行,荻花横冲直撞装样子撞倒谭母,往她身上撒了长洲给的药。这药是用来吸引蛇虫的,一会儿后冯士临放出蛇虫,蛇虫自然攻击谭母,长洲再出现。用瓶中水吓退蛇虫,又故作神秘告诉谭母,她冲撞了不好的东西,要沐浴焚香明日就去庙里拜拜神才好,否则儿子也会遭难,谭母不信,大骂长洲神经病后走了。
当日长洲让大夫告诉谭回风这是瘟疫,谭回风回家后闷闷不乐,谭母一问,竟然真叫自己儿子管辖的地方出了瘟疫,这可不好。随即沐浴焚香,第二日一早就坐着马车上山。
长洲又在庙里等谭母,谭母认出她直叫神仙,嘴里都是感激话。两人一起用了斋饭,冯士临看时间差不多后就让人去请谭回风,说他娘出事儿了。
长洲拿出自己准备好的药水给谭母,告诉她这叫逢凶化吉水,喝了必能逢凶化吉。谭母深信不疑立马喝下,然后上了马车回家。在谭回风露头时,装成车夫的人猛地把蛇拿出扔在马身上后跑了。
谭回风见着马发狂乱跑,骑着马立马去追。好在这条路宽敞,他心里担心的事没有发生,心有余悸扶出谭母,可她出来没说两句就毒发身亡。
长洲站在视野最好的地方,手指掀开斗笠看得清清楚楚。风吹过她落霞红色的长袍猎猎作响,头发也有些乱。冯士临看着她不说话,只默默站在她旁边为她挡风。
"子贤,一切按计划进行,今日隔离,再过几日便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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