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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祈求归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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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久到让我不得不重新忆起那些并不美好的回忆。
“真可怜，还这么小就被抛弃了。”
“他父母真是胡来，女生十六就和人上床，男生也只十七岁，现在好了吧，这么一件事被捅出来，两方都没脸见人。”
“就是啊，年纪这么小就乱搞，现在孩子生出来，谁都负不起责任。”
“你听说没？女方都直接退学了。”
“唉，活该呗。”
最后千言万语都在最后一刻化作同情怜悯的眼神看向我，过路的人无不在讨论这件“丑闻”。
他人怜悯同情的眼神仿佛在为一个被抛弃的生命感到遗憾，多感人。
可背过身来他人的苦难却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多可笑。
在被抛弃后我一个人辗转于市井，直到被带去孤儿院，才算结束了幼年颠沛流离的生活。
我没有名字，来到孤儿院后，院长给我取名为桑喻。
孤儿院里很多孩子都渴望有一对温柔善良的父母，我偏不。
父母吗？再次拥有，也依旧会被抛弃的吧？
*
人是最喜欢抱团的物种，年纪尚小的孩子更甚，他们需要拉拢人心来获得认同感，以此来彰显自己与众不同。
“桑喻真是个怪人，怎么会有孩子不希望有父母来爱自己呢。”
“他脑子肯定有问题，我们离他远点。”
孤儿院里的小孩这么评价道。
于是每当其他小孩子想靠近我时，他们就拉住对方，添油加醋一番，致使他们对我产生恐惧，不敢再靠近我。
我从不和他们争辩，甚至心底也认同他们的说法。
不太爱说话，不渴望亲情，我确实是一个怪人。
每回有人家要来领养孩子时，我就躲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院长带他们办好领养手续后就会找到我，将我抱起坐在滑梯上。
我们谁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的飞鸟，静谧得好像这是我们的一方天地。
*
后来，院长告诉我，有一个男人愿意资助我上学。
我很诧异，不明白为什么会是我。
带着不解询问院长过后，对方却只是温柔地看着我，不说话。
在男人的资助下，我完成了学业。
男人每月都会打过来一笔钱，偶尔会打来电话问钱是否足够，别的话便一句不问，他也像一个怪人。
我想不出对方为什么要资助我，出于善心吗？
为什么偏偏是我？
渐渐的，从男人每月的电话中，我察觉到了什么……
男人资助我直到高中毕业，在高考完的那个暑假，男人最后打给我一笔钱。在那通电话里，我问出了我的问题，“你是我的……我的……父亲吗？”
“父亲”二字于我而言很难说出口，从未感受到父爱，所以要憋很久才说出口。
对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几乎都要怀疑这个电话已经被挂断。甚至在我快要怀疑自己的推论是错误的时候，对面才开口，他说是。
嗓子有点发紧，我听到自己问:“那……我的……母亲呢……？”
对面的声音仿佛隔了一个世纪传过来，声音断断续续:“你母亲啊……她啊……已经去世很久了，她是在退学后跳河自尽。我……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
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男人缓缓道:“那年我们都太小了，一腔孤勇以为爱能抵万难，却忘了流言蜚语最能逼疯一个人。”
心脏传来一阵钝痛，头一次，握着手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声带像是坏掉般，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男人干涩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些年的资助就当作对你的补偿吧，我不奢望你和……她能原谅我。”
那通电话是怎样挂断的，我已记不清。
我不知道我对他们该是什么样的感情，恨吗？爱吗？
好像都没有，充斥全身的唯有迷茫。
被泥沙裹挟着前进，我没有过多时间去迷茫，我只能告诉我自己不能囿于过去。
*
高中毕业之后，我得空去看望院长。
时过境迁，孤儿院发生了不小的变化，独独院外的那棵桑树繁茂如初。
院长带着我把孤儿院逛了一圈，最终回到小时候我经常用于躲人的滑梯处。这一回我们没有再坐上去，而是坐在一边的长椅上。
院长的目光一如往常的温柔，风四起，他抬手接住一片掉落的桑叶。
感到手上轻微的重量，垂眸看去，那片桑叶已然落入我的掌心。
我听到院长柔声道:“桑喻啊，虽然你从不表现出来，但其实……心底还是渴望有一个归宿吧。”
比起问我，这句话更像一个肯定句。
眼睫微微颤动，我看着院长没说话——我逃避了这个问题。
院长似乎也并不需要我回答他，他看向我的目光，就像一位慈祥的长辈看着别扭的晚辈。他只是轻声叹息，似无奈又似纵容，“你呀……”
离开孤儿院后，我打车去到一块墓地。
男人在电话里告诉我这里是埋葬我母亲的地方。沿着台阶，我一步步走上去，最终在一块墓碑前停下脚步。
我蹲下身，将一捧百合放在墓前，在看到墓碑前摆放着的另一束菊花时，我不由得一愣，这束花很新鲜。
指尖抚上墓碑，墓碑上只有些细小的灰尘，明显被人清扫过，说明那个人刚刚才离开。
我的心像是漏跳了一拍，连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忽而，狂风四起，树叶簌簌作响，乌鸦凄厉地鸣叫着，寂寥萧瑟的天地仅我一人。
我望向墓碑，最后一次触碰它，那种感觉就如同跨越时空，触碰到我母亲的脸。
我直起身站起，准备离开，忽然想起院长的话。
渴望归宿吗？
院长没听到的答案，我在心里回答了。
是的吧。
*
于是后来……
成为作者时，我提笔写下了我的主角的名字。
归宿，归宿，祈求归宿。
那就叫你祈宿好了。
我的主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