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灵玉秀明月如旧》笔冢

23、身不由己 “这是这个

　　“这是这个月的任务名单。”
　　铃儿接过，扫了一眼，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就告别了这个派发任务的人，他算是铃儿的直系领导，传达东方曜的指令，姓赵，也可算是监控她的人。

　　名义上，铃儿是东方曜亲自收为弟子破例加入天下一的，这有些反常，因为收徒都是从幼年开始的，武林中很忌讳师承一脉后，又去其他人那里拜师学习。

　　东方曜让她自己去藏经阁找入门心法，这种东西多的是，其实亲自收徒只是方便她加入而已，众所周知功法只能选择一种学习，已经学成后再去学习其他功法，暂且不说否学会，就是学会了以后，运气时很难达成两种气的自洽，除非使用者对这两门真气都非常熟练。

　　铃儿在天下一的心法学习上还不含糊，毕竟名义上是师徒，偶有闲暇，东方曜还会亲自检查她的成果。

　　目前已经完成了初阶。不过收她进来也不是为了让她学习的，她本身就有丰富的潜入和十年以上的武学基础，是个合格的工具，进来就可以用。

　　铃儿接到任务后就回去了，这名单刚才扫了一眼，一般第一页是专写名字和大概情况的，光名字就有七个，如果完不成是要扣工资的。

　　名字后面是情报，会写清楚出任务的事由，天下一和很多山寨也有经济往来，有的任务是这些山寨没及时交岁贡需要讨债，有的是奉命办事，作为第一大派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业务。

　　名单上第一个目标是矮脚虎张恒，这个人一条腿有点跛，故有这个外号，不过他生意做得很大，身体健康，走路起来有点不美观但也算健步如飞。

　　他做布帛生意的，天下一当初给了他不少本金，他才能把生意做起来，当初说好了每年都会固定拿三千两银子给天下一，现在拿到的钱越来越少，问就是生意不好做，年景不好。

　　查账已经查过了，很容易看出账目有伪造的痕迹，对付这种老狐狸，太文明了也不行，铃儿的任务就是武力威胁，逼张恒现场交出钱，交不出就拿地契抵。

　　潜入也用不上了，以前她讲究来无影去无踪，留不下一丝痕迹，现在嘛则是大摇大摆报上来历。

　　在打趴下第5个家丁后，其余的那些家伙们就都缩着动都不敢动，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风铃儿板着脸，看矮脚虎在自己面前哭诉，说自己实在没钱，最后抖抖索索拿出地契来，哭的喘不过气。

　　其实她也不想欺负一个跛子，他从一个被人唾弃的，略有残疾的男人，到现在挣下一大份家业，也很不容易吧，他所说的年景不好，也许并非谎言。

　　他的手也是常年劳作的手，接过地契的时候还能觉得糙的扎手。
　　铃儿摇摇头，不打算想太多，反正她也只是给人办事。

　　夜晚还能找个酒店一住，她倒是没有耽误写字，不过不是为了爱好，纯粹是东方曜看到了她的信件，提了一句“你该练字了，平时办事也需要写好文书，不要小看文书工作里面大有文章。”

　　在平日的事务中，她还需要完成上传下达，写催债文书，或者完成任务后写汇报文书，她大量时间都是在外度过。

　　写好必要的文书后，就得临帖，习惯后这一行为倒也不会造成负担。
　　当初钰袖为了让她临帖，总是会想尽办法，承诺临完一帖给什么奖励，圈出还可以看的字，还给她留下很多点评和意见，偶有进步，比她本人还高兴的多。

　　临完一帖，铃儿看着字发呆，总觉得旁边空落处应当有点评。

　　如果钰袖知道，她现在练字比以前勤快，比她陪着自己要自律得多，不知她会怎么想。

　　铃儿感觉自己的生活如陷泥潭，做什么都身不由己。偷盗是生计也是乐趣，潜入时候她的心脏都会兴奋跳跃，不知不觉间潜入房间，拿走猎获，也往往给人惊喜。

　　至于被发现然后逃跑，当然也是常有的，不过她总能逃脱。
　　她潜入纯为了钱，对谋害他人没有兴趣。

　　任务完成后，疲惫感涌上心头，铃儿感觉自己很久没有笑过了，她会冷笑，会嘲笑，会皮笑肉不笑，会发出讥诮的话语，那个弧度其实很冷。

　　疲惫中，铃儿想到跟钰袖提及的金树林和旅行，恍然觉得是上辈子的事情，不过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温暖了，记忆是一个美好的小匣子，她可以在夜晚稍微打开品完一会，再关上。

　　如果天下一有什么行动了，我还可以及时告诉钰袖她们，对了，我还要先找到白沐贞，等哪次出任务的地点靠北国边陲，我就可以去找找她。
　　铃儿也会想到沉飞燕，他早有专人把守，每日有人给他用药汤维持生命，等她拿到先天心决就可以带他走，不过人有点多，带着一个人逃离也不太方便。

　　所以她一个人是不行的，起码得两个人。

　　名单上完成一个任务，她就会划去一个，现在时间还算充足，也许明天她可以多睡一会。

　　铃儿躺下了，缩在被子里，想到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缩成一团，肚子饿得无法入睡，就幻想自己有变饼的本领，到时候再也不会饿了，或者自己掌握轻功，来无影去无踪，再也不会因为偷盗被抓住。

　　她基本实现了小时候的梦想，定了一个更高的目标，那就是取多余补不足，帮助那些和自己幼年一样无助的人，就像沉飞燕关心地把遮雨的斗篷盖在自己头顶上，决心收留她那天一样。

　　是那只燕子给了她，她过去不曾奢望的一切。

　　我本来就在泥泞之中，是沉飞燕给我的生活赋予了新的意义，铃儿心想，如果没有燕子，她也根本不可能遇到钰袖，也不可能和钰袖许下什么约定。

　　现在她无暇顾及旁人，甚至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暇顾及，天下一用人的方式就是古板不近人情，不过赏罚确实分明，承诺的事情会兑现，这就已经够了。

　　如果能把沉飞燕救好，那么也就够了。至于那些约定，假如我跟钰袖好好说明，我可能没办法陪她了，她也能理解的，等我结束这一切再说。

　　等我结束这一切，那么和她履约便是此生最大的心愿。

　　铃儿想起了那句“我跟你的旅行永远不会结束，旅行累了就住一段时间，住腻了再出来玩。”“有一天不能动身了就讲年轻时候的回忆。”

　　铃儿又用手背擦擦眼睛。
　　其实我一生，也只此一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