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也行 钰袖每日和 ...
-
钰袖每日和姑姥姥为伴,距离上次直面心魔,又过去了很久,她已经差不多忘记那种凝视心魔的恐惧。
不过每天的刻痕是一定会刻的,五天为一个正字,石板上全部是她的记录,一开始是拿石头划,到了后面直接以手指催动内力刻下。
距离铃儿走那天,已经三个月了。
每天固定白天修行,晚上练字画画,生活规律朴素,也不孤单,中午是随便吃点干粮糊口,晚上多少会讲究一些,姑姥姥如果猎获顺利就跟着吃点好的。
晚上跟一位慈祥的长辈对话,是美好的体验,她们已经经历了你未经历的人生,她们多少已经从人生的名利场退场了,进入谢幕的阶段。
“姑婆,我在想无相城的事情。”
钰袖请求,明明是她母亲自小生活的地方,也是她祖上的起源,她却对此一无所知。
“你出生之前,城就已经覆灭了,白家很多人也葬身在这里,活下来的人嘛,就各自漂泊了。”
“你娘不给你提这些是有她的用意,我也不会跟你提太多,上一辈的恩怨与你无关。”
“那我娘她三年前出走,肯定跟无相城有关。”
钰袖这么推断着,以她娘的脾气,这事肯定不会就这么过去了。
“小贞有她放不下的东西。但是她仍然希望你有更好的选择,我也这么认为,你看我就找个地方一混十几年蹉跎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仍然触不到那个极,没有那个感觉。”
姑婆指的是步入至臻的先决条件:那是需要武学的感悟,需要在生死存亡之间方可开悟,心、技、力、气四个方向,只要碰触到一个极即可。
白月心想,我确实不够纯粹,纯粹的恨与强烈的复仇欲也是一种强大的动机,倘若我像小贞一样渴望复仇,兴许早已突破,每个人的心性都不同。
“姑婆,那为什么人们会剿灭无相城呢?”
钰袖迷惑不解。
“因为需要有人承担责任,最开始把火种带到人间的人一定是被奉为英雄,火种它给人们带来了温暖,给黑夜照明,还可以把食物变得更有滋味,可是使用不当也会带来火灾,你猜那些人会怎么斥责这些带来火种的人呢?”
“姑婆,你的意思是……”
“无相功和红阳血精的研制有很深的渊源,后来红阳血精被打成武林禁物,但是已经有数不尽的人为它丧失心智,沦为杀戮傀儡,需要有人承担责任,再加上天下一想独步武林,就趁机找个理由让大家围攻无相城。”
“那这血精到底是不是像流言所说,是无相城研制并传播的。”
“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绝对不是,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无相城已经灭了,那些血已经流完了,表面上看,应该不会再有血精之乱了吧?可是仍然有人在研制它,也不只我们白家人会无相功法。”
江湖还是会有野心家在蠢蠢欲动。
“姑婆,给我讲讲天下一,你认识那个盟主东方曜吗?”
“当然认识,天下一霸道不讲情义,只要不听从它就会找理由除去异己,它的弟子也没什么好说的,个个古板不近人情,不要信任天下一的人,也不要信任东方曜,他虽然遵守规则,实质上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和他接触就像对弈,不知不觉就会沦为他的棋子。”
“姑婆,我身为后辈不好随意议论你们的事情,但是无相城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又为何和我母亲失去了联络?甚至十几年不来往,你连她有个女儿都不清楚。”
“这……问得好。”
白月缓了缓。
“我,愧对她。”
白月想,我身为无相城的人,也是七星之一,当时是我提供了仙人图的一部分供何穗研究,也是我参与了血精研究中,功法提取再到凝聚的重要一环,不管我们七星的本意为何,最终也是这血精导致了无相城的覆灭。
小贞这孩子,估计也早就调查出来我的身份了。
凭借着那点姑侄情分,白沐贞虽不至于对她动手,可是白月心里也明白,她对不起白家,也对不起无相城的冤魂与她大哥。
后来总是无法突破至臻,白月便听从辰星建议,随他一起修行了反转的功法,皆言幼童时期是功法最容易突破也最容易顿悟的时期,这个功法需要反转筋骨和脉络,先回到童稚时期,之后转回即可,但是从那以后她就保持了这个十二岁的外表,不仅回不去,功法也并没有突破。
兴许这些也是报应。
“你如果见到了小贞,就跟她说我在这里,若她愿意见我,可以来找我。”
白月闷闷地说着,感觉自己对白沐贞的感情很矛盾,一方面怀念她,总是想起她小时候那顽皮可爱的样子,一方面还有些惧怕,害怕她用发怒时冰冷的眸子瞅着自己,质问自己。
算了,不如不见。
吃完了晚饭,道别了白月,钰袖又一个人在烛光下临帖。
上回感触良多时候写的词还在手边,钰袖又念了一遍,轻轻哼唱,词直抒胸臆,直白温暖。
接着写。
今天临的又是碑帖,这段时间心境平和了些,也没有那么多阻碍了,虽说仍然会在某次练功时被心魔拖到内心世界缠斗一番,但是她也给自己定好了各种策略,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守,慢慢地,她在心魔手下能过的回合也越来越多。
这些进步都让她深感宽慰,有时候她恍然觉得心魔怕不是一个陪练,助她增长功力的?
临完了又开始画画,她这次没有讲究意境,而是随手涂鸦,她画了两只小斑鸠,其中一只正在欢喜地鸣叫,另一只在倾听,同样非常高兴,画着画着,她玩心又起,又画了两只燕雀嬉戏,两只猫儿躺在一起取暖,身体紧密贴在一起。
最后又草草地画了两个小人望月,手拉着手,坐在一起。
罢了,这些都没有意境,还是要认真画。
结束了涂鸦,她决定不再浪费纸张,继续上次没画完的山水画,结束完这些后也差不多该就寝了。
睡前的最后念头是,那个唱歌的小斑鸠,有点像铃儿。
那是天生自带五音的铃儿,如果我是小鸟,我也会陪着她,听她唱歌,无聊了打打架,吃饱了就回到枝头唱歌。
如果铃儿是猫,那我也做一只小猫好了,我可以喵喵叫跟她交流,睡觉时候可以缩在一起取暖。
可是我是人,人应该比鸟儿猫儿更能掌控自身的命运,我却跟她不在一处。
做人真辛苦,钰袖心想,我母亲跟我也不在一处,因为她有她的背负,兴许我也能帮她背负,希望姑婆也能站出来,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也许铃儿已经找到我娘了,虽说我在闭关,不方便进来打扰,可也可以放一下孔明灯让我知晓你们已经来了吧。
至少让我知道你也想起了我。
钰袖抬眼看窗,外面夜色正浓。
怀念那个把夜晚点亮成白昼的日子,那个夜晚很璀璨,半个天空都被点燃。
铃儿抓着她的手,钰袖泪中带笑。
那天回房间后钰袖仍然浸染在某种快乐里,要熄灯了,钰袖先躺着了,脸上还挂着褪不去的笑意,就这烛光,铃儿看着那侧脸非常柔和,又纯真无暇,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就摸了一下。
钰袖抬眼觑着她,撞见的是铃儿温柔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其实亲一下也不是不行,我不会拒绝的。
不过并没有发生什么,铃儿吹灭蜡烛就也躺着了。
这个时候钰袖又想起了那双眼睛,铃儿眼中的璀璨足以再次点亮这片天空。
下次吧,下次再去试探那双眼睛,如果她的答案也是我,那么我一定会抓住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