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灵玉秀明月如旧》笔冢

21、罪业 铃儿又回到

　　铃儿又回到了寺中。
　　没有沉飞燕就没有我，我要跟他共进退。
　　她这么一表示，寺里的僧人也不好多说了，也就随她去了。

　　“施主执意如此，我也不便拒绝，只是最近有变故，倘若看到外面有争斗，莫要出门，守在房内等待一切结束即可。”

　　僧人这么跟她交代着，他们真是好心，这批人宁愿选择死战也不愿意随便交出沉飞燕，这是慈心的意思，僧人们非常信任这个长老的决策，也没提出反对意见。

　　夜深了，她听到外面有了异动，推窗看了一会。

　　有人受伤了，她看到了一具僧人的身躯软绵绵地倒下，僧众与青龙会帮会的人在缠斗。

　　铃儿合上窗户，吹灭了手中的蜡烛。

　　“要开始了，师傅。”

　　她把刀放在手心，然后推门出去，临走呢还轻轻关上房门，仿佛怕搅扰到沉飞燕的休息。

　　这场攻寺最关键的战场，还不是这里。

　　隐藏好身姿，她需要从这里直到慈心长老的禅堂，还不能被战火波及。

　　等她到了禅堂的时候，看到东方曜正在跟慈心交谈，她藏在佛像后面听着，对话听的不很分明。

　　东方曜取出一卷帖子，念着。
　　“迦叶寺包庇武林罪人沉飞燕，我等特来捉拿。”

　　“只要有我在，东方施主就不可能带走沉飞燕。”

　　铃儿听到的东西不很清晰，只是在那里找寻机会。

　　随后是长久的寂静。

　　待铃儿再去查看的时候，发觉东方曜已经落败了，他的嘴角带血，行了一礼，就转身离去，老和尚则步履沉重，似牵引了内伤，可是刚才他们怎么交手的？不仅听不到声音，也感受不到有任何气劲的痕迹。

　　铃儿数着心跳，现在机会到了，就只有一瞬。

　　人在面对生死存亡的时候会本能地反抗，还不到宗师的她，在慈心这样的大高手面前，就像脆弱的蚂蚱。

　　虽然慈心长老的暗示是这样的，可是这群僧人有情有义，为了武林公道，不惜与天下一为敌，自己这样做……

　　不，我已经决定了，没有退路。

　　这么想着，老和尚踏进了禅堂，背过身去关了门，后背完全面对着她。

　　关门的时候还伏在上面喘息，发出疼痛的声音。

　　慈心突然感觉到后背有个冰凉尖锐的东西刺入，正中心脏，随后他眼中的光就散开了。

　　禅堂的门又开了。

　　东方曜回头看到，慈心的身体变得非常软，失去了力量，徐徐被放到地上，他的背上插着一把短刃。

　　铃儿拔出短刃，垂下手，刃上的血还在徐徐滴下，流了一地。
　　她走过来了，随手拔了点草去擦短剑，然后收好剑。
　　“我做到了。”
　　她的声音不带感情。

　　“做得很好，天下一不会忘记你的功劳，只是。”

　　东方曜看着慈心，他的脸上有一丝悲戚。

　　刚才慈心长老把他拉入了一处内心世界两人对论，他践行的是霸道狠辣的准则，不听从他的就毁灭掉，他就是靠这种强力的征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他的力量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慈心长老的道路是恩泽万物，他试图让万物重现生机，给小草滋润，贫瘠的土地慢慢有了绿色，枝叶生长。

　　你就算精心滋养它们，它们的寿命也有终结的时候，东方曜提出观点，何况我只要稍微出手，它们也会再度枯萎。

　　万物都有终结的时候，但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它们的死去是为了更好地培育来者，带来毁灭的力量固然强悍，但最终将空无一物，而正是因为有了恩泽他人的想法这个世界才又一次循环生生不息。

　　看完了慈心演示的一切后，东方曜隐约觉得自己的路并非唯一坦途。

　　随后在一阵冲击后，他猛醒，发觉两人已经在刚才的虚境里完成了对拼，且他输了。

　　“只是德高望重的慈心长老，竟死在一个无名小辈手里。”

　　在刚才的论战中，他已经感受到了慈心的崇高，再看今日一战，僧人死伤不少，可都不退缩，也让他明白这是一群坚守心中道的人。

　　说完他又招呼铃儿。

　　“跟我走吧，从此，我便收你为天下一弟子，在这里，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好的，那我就带我师傅出来。”

　　铃儿说着又去沉飞燕处，把他背了出来，送上了方便拖运病人的车马，恋恋不舍地看着天下一的帮众启动车辆。

　　“你说过的，会保沉飞燕，且还会派人诊疗，维持他的性命。”

　　“绝不会食言，我本就不想要他性命。”
　　东方曜答应着。他能做到这个位子也是靠诚信和威望，如果一个人朝三暮四，出尔反尔，又怎能让手下信服。

　　“从此以后，你就不是什么无名小辈风铃儿了，出身卑微也未必不能向上爬，只要你奉命办好我交给的任务，经过历练，未来也必能在江湖上呼风唤雨。”

　　东方曜鼓励着，他也有他钓鱼的技巧和饵料。
　　“我定会全力做到。”

　　风铃儿已经刺杀了慈心长老，传出去只会被人不齿，不过这件事只有他清楚，明面上这件事就是“青龙会围剿迦叶寺，慈心长老为了护寺牺牲罢了。”

　　让他们传吧。
　　区区一个大乘境的人居然敢刺杀慈心长老，这份勇气也不得不令人注目。

　　这是他手握铃儿的第一个把柄，还有一个就是沉飞燕，他第一次跟风铃儿谈话就明白了，此人知恩图报，这是令他欣赏的品质。

　　培养一下倒也不错，昔日父母双亡的小乞丐，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还孤身闯入了他的办公地，有胆有识，兴许以后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东方曜想着，培育新秀，拉拢人才，也是他要做的下一步计划，武林盟主要换届了，与其换个跟他一样的老狐狸上位，不如提拔几个年轻人，到时候听命于他，他就还能继续掌握这个位置。

　　铃儿这天晚上其实睡得很不好，她的良知在折磨她。
　　开弓没有回头箭，但是。
　　她眼前都是慈心长老的样子，刀插进去后，人还会挣扎几下，发出动物垂死前的声音，跟屠宰没什么两样。

　　可是那是慈心，一生行善，恩泽无数的人，他应该在打坐的静谧中死去，露出安详喜悦的表情，在点燃佛香的佛寺禅堂里，风也安静不说话，弟子们在一边等待，本以为是一次寻常不过的打坐，等发现的时候，慈心已经走了。
　　本应如此。

　　想着想着一种血腥味冲上喉咙，她想要呕吐，钻在被窝里哭起来，这就是罪业，慈心说他是为了赎他的罪业，可是我为了救师傅也犯下了罪业。

　　可是我还要继续走啊，我的手已经不干净了，可以继续沾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