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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

  •   顺州某县城三面皆环绕高耸入云的山峰,故得名盘云县。

      进盘云县只有一条道,姜六航在路口勒停马。

      盘云县,这是她第二次来了。

      她仰头望着耸立的山峰,眉头微皱。冯简、左、右卫将军等人护卫着皇上从她面前经过,那人神色冷肃,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持鞭,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目视前方,不曾往路边的她扫来一眼。

      姜六航犹豫了一下,没往跟前去。

      这次出来,随驾的名单上原本没有她的名字,是她听闻消息后,特地求见皇上,在他面前摆事实说道理:通过实训,指挥能更得心应手,军士能更好地适应指挥,不管是对她,还是对军士,都可大大提高应变能力,于三月的演武有利……

      那天她说了很多,可大哥只静默听着,始终未表态。她还以为没希望了,结果第二天就接到了让她准备随驾的通知。

      这一路上,她都自觉地避着他。

      除了怕泄露情绪,更因大哥对着她,眼神里总闪烁着痛楚。

      是她身上那些和衡王相似的地方,让大哥忆起故人,才那样痛苦吧?

      姜六航心下酸涩,忙止住思绪,催马上前,赶到沈以贵后面,低声叫道:“沈将军。”

      沈以贵回头看她一眼,会意地慢下速度,与她并行,问:“怎么了?”

      “沈将军,你看看这山。”姜六航扬鞭指向群峰,“若是有敌来袭,我们被困在里面,就像那瓮中之鳖,进退无路。”她就曾在这里救过瓮中的鳖。

      沈以贵抬头环望了一圈,道:“这地形确实险要,不过我们有三千精锐,除非敌兵上万,否则都不足为惧。若是对战,自当慎重,但现在,小裴国公在前面挡着呢,从哪里蹦出上万的敌兵?”

      “万一有意外……”

      “姜指挥多虑了,不会有意外。”沈以贵安慰道,“沿途设有岗哨,若生异变,会及时报讯,我们可以立即撤出。再说,距此不远,有一要隘,三万军士驻扎在那里,真有敌袭,一天即可赶来驰援。还有小裴国公,在另一头,距此也只有六天的路程。”

      姜六航坚持道:“皇上身系天下,不当亲涉险境。沈将军能否劝谏皇上?有什么事,遣属下去办,皇上在外等候消息。”

      “这事皇上必是要亲自去办的。”沈以贵脸上为难。他想了想,招来一个军士,问道:“可有收到异常动静的报讯?”

      军士摇头:“没有。”

      姜六航提示:“附近可有大量的人群聚集?”

      这次军士点头道:“有。”

      沈以贵猛地一震,不由得快速地看了姜六航一眼,又急忙转头问军士:“是什么人?在哪里?”

      “盘云县西边相邻的九叠县,风雷帮童帮主二月初九寿辰,很多江湖人赶来为他贺寿。”

      沈以贵:“七天后?”

      “是。”

      “那些人怎么就来了?”

      “童帮主好客,提前大摆宴席。”军士瞄着两人的脸色,补充道,“这个应该和我们无关,童帮主的请帖,元月初就发出去了。”

      沈以贵脸色缓下来。

      皇上出行是元月下旬才临时决定,且对外都是保密的。童帮主的寿宴,只是正好撞上了。

      见姜六航仍有忧虑,沈以贵道:“我去给冯统领说一下,问问他的意思。”

      姜六航看着他策马到冯简身边,说了几句话,冯简又靠近皇帝说了几句话,然后皇帝抬头望了望三面的山峦,摇头。

      接着沈以贵策马跑过来,挥着手对她喊了一句:“姜指挥,皇上有令,继续前进。”喊完又跑回去了。

      姜六航虽不安,但毫无异状,也不能阻止队伍前进,只得暗暗提高警惕。

      ——

      午时,御林军进驻盘云县。

      从低矮的,斑驳陈旧处处破损的城墙就可看出,盘云县是个穷县。县城也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上行人稍多一些,显出一点热闹,其它地方都很冷清。

      冯简安排一部分军士守着城墙和城门,其余人护着皇帝进了县衙。

      县令诚惶诚恐地接着他们,躬身把他们引入大堂。

      他只知这是上边来的贵人,却不知贵人们的具体身份。可只看那军士的气势,比他见过的悬刃隘的军士更威武,身上的装备也更精良。尤其是那中间的一人,只是淡淡的一瞥,就似有无尽的威势压过来,让人不敢抬头。

      “你可见过这个人?”冯简取出一张卷着的画幅,两指捏着上端,“唰”地一下展开,竖在县令面前。

      县令凑上前,仔细端详了半晌,小心翼翼地回道:“大人,下官从未见过此人。”

      “这人在你们盘云县,把他找出来。”

      “是是是,下官遵命!”县令连忙应下。

      冯简:“这人应是两天前进城的,你把那天看守城门的兵士叫来,问问他们可有印象?另外,你选一批熟悉县城的人,协助我们搜寻这人。”

      冯简说一句,县令应一声,等他说完,连忙告退去做安排。

      冯简又拿出一摞头像,分发下去。

      除了曾指挥留守京城,在场的三位指挥,一人都分了二十几张。

      姜六航随手一翻,全是同一人的头像,和冯简先前给县令看的那张相似,显见得是照着同一张图画下来的。

      “请三位率着军士搜寻,找到此人。”冯简吩咐。

      三人齐声应是。

      冯简:“这是此人十年前的画像,如今容貌肯定有变化,你们要细细察看。”

      十年前?那就是宣德二十三年。
      那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

      姜六航看着画像中的人,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

      大哥悄悄从裴佑军中出来,奔波几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找这个人?大哥和他,有何渊源?

      “尽量活捉,伤残不论。”声音沉冷,如浸着寒霜。

      姜六航循声望去,那人立在那里,面色冷峻,眼中翻腾着汹涌的浪潮,身上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她蓦地恍然:画上这人,是大哥的仇人。
      且劳动大哥亲自来捉拿,这仇非同一般。

      十年前,莫非是……

      “是!”耳边传来鲁、郑两位指挥响亮的回声,姜六航猛然回神,连忙跟着抱拳。

      接下来的半天,姜六航等人拿着画像,在县令派来的人的带领下,挨门逐户地搜寻,那些容易藏人的废墟、桥洞等地更没放过。

      当晚,军士们继续搜寻,分成上、下半夜两班,轮流休息。

      第二天上午,姜六航带着一队军士把挨着的几家搜完,依旧毫无所获,出门来正好撞见郑大海带着军士从另一头过来。

      “姜指挥,怎么样?你那边有啥发现没?”

      “没有。”

      “这龟孙子属耗子的?也太会躲了!”郑大海悻悻道,“这屁大点地方,都快掘地三尺了!难不成插翅膀飞了?咦,姜指挥,你看什么呢?”

      姜六航盯着屋檐下的一缸水,缓缓道:“地上都找遍了,水里呢?”

      郑大海一怔,面露茫然:“啊?”

      “盘云县里有一片大湖泊,还有池塘。”

      郑大海终于明白姜六航的话意,连连摆手:“不可能,水里藏不了那么久,要频繁换气,早被我们发现了。”

      “可以用一根中空的管子伸到水面吸气。”

      “有气泡。”

      “选择泥沙浑浊,或者有茂密芦苇杆、枯荷茎秆的水域,以此为掩护,不易被察觉。还可用一个大的猪尿泡装满气,有人停留时,吸那里面储存的气,足以支撑更久,更不易暴露。”

      郑大海惊异地瞪大眼,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可现在才二月,水还很冷,长时间在里面会冻死的。”

      姜六航:“全身涂抹上厚厚的鹅油或鱼油,能一定程度隔绝冷水。”

      郑大海这回嘴也张得大大的了,愣了片刻,猛地跳起来:“我们快去水里捉那龟孙子!”

      半个时辰后,军士们从水中捞出了一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拖上岸,兴奋地嚷嚷着:“郑指挥、姜指挥,找到了!”

      那人身上果然绑着一个大号的猪尿泡。

      郑指挥啧啧称奇:“姜指挥,你怎么连这都懂?”

      姜六航含糊道:“我也不知道怎么懂的,忽然就在脑子里出现了。”这是江湖上的逃命法子,御林军是行军打仗的好手,对这些旁门左道却不甚了解。

      郑大海也没多想,注意力转到从水中捞出的人身上。他抓住那人的头发往后一扯,把那人的脸扯得向上,整个露了出来,他另一只手拿着画像,来回对照。

      “老了些,瘦了些,但眼睛、鼻子、嘴巴的轮廓都像。我觉得就是他。姜指挥,你看呢?”

      姜六航:“我也觉得像。”

      两人当即压着那人去县衙。

      冯简把那人提入屋内,左、右卫将军守在门外。

      姜六航和郑大海转身离开。

      姜六航脚步磨蹭,走了好一会,也才走出短短的一段路。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猛地从屋内传出。

      两人顿住脚步,面面相觑,郑大海咕哝道:“也不知这人犯下了什么事……”

      接着传来的声音打断他的话。

      “皇上!饶命!是寨主杀的,我只是山寨里的一个小喽啰,连娘娘的面都没见着……”

      那声音重重地撞进姜六航脑海里,一时她耳畔嗡嗡作响。

      是黑岩山的土匪!

      大哥是为报母仇,才亲身追到这里来。

      大哥现在心中该是何等难熬的滋味。

      只有冯简在他身边。

      可冯简视大哥为高高在上的主子,不会以朋友、兄弟的身份去安慰、陪伴他。如果她能抱着大哥,或许大哥会少伤心,少难过一些。可是,她就在这里,却不能走到大哥身边。

      “姜指挥!我们快走,两位将军盯着我们呢!”

      在郑大海压低的呼声中,姜六航咬紧嘴唇,艰难地迈步,机械地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

      她紧握着拳,指甲刺入掌心,随着郑大海走远,渐渐把那屋抛在身后。

      ——

      屋内,秦信把匕首刺入那人的肩上,眼中泛着血丝,语音森冷:“黑岩山只逃出你一个,多活了十年,就多受十刀吧。”

      那人被绑在柱上,杀猪般地惨叫,不再哀求饶命,只求速死:“皇上!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秦信不为所动,抽出匕首,又刺入他的大腿。

      那人求死不得,大骂起来:“你个变态,不得好死!日后必有人,也让你尝尝这滋味!让你受千刀万剐、蚀骨挖心之痛!”

      到得后来,连受几刀,他实在抵受不住,嘴里胡乱地叫着,时而痛骂,时而哀告:“我死后化成厉鬼,也要缠着你,扰得你日夜不安!我受够了!受够了!折腾了一个月,给个痛快吧!”

      秦信手顿住,匕首停在空中:“什么一个月?”

      “追着我,猫捉老鼠,一个月……”那人说到这里,陡然察觉到不对,“那些不是你们的人?”

      冯简神色惊疑,上前一步问道:“追着你的是些什么样的人?”

      那人眼里生出一丝期盼:“我告诉你们,下一刀朝着我的心口扎吧!”

      冯简偷瞄一眼,见皇上不置可否,于是朝那人喝道:“别磨蹭,说!”

      “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样子,都蒙着面。一个月前,他们发现我的踪迹,我以为是你们的人,赶紧逃跑。一路上,他们好多次都可以捉住我,却不动手。”

      “他们现在人呢?盘云县没发现异常的人。”

      “到了这里后,他们就没现身了。我确定他们真的消失后,正准备出城,你们就来了。”

      冯简还要再问,秦信反手一刀,刺入了那人心脏。

      “皇上!”冯简惊惶不定地叫了一声。

      秦信用布擦着匕首,冷声道:“这是专为我设的圈套,逼着他按着他们设定的路线走,把我引到这里。”

      冯简只觉有一盆冰冷的寒水兜头淋下,整个人都冻住了。他脑中浮现出行过来时,三面环绕的山峰。

      姜指挥说,进了这里,若遇敌袭,就犹如瓮中的鳖。

      “皇上,我们赶快出去!”

      “来不及了。”秦信把匕首插入鞘中,握紧,那上面的纹路络进掌心,生生地疼,“把左、右卫将军和几个指挥叫来,商议迎敌。”

      此生第二次陷入绝境,这回,却没有义弟从天而降,为他杀出一条生路了。

      “管锋、沈以贵……”冯简顾不上皇帝在面前,大吼着,一阵风似的跑出去。

      秦信目光不经意地落到绑在柱子上的人身上。

      他浑身被血浸透,一双眼还瞪着,那里面凝固着一股怪异的快意,似乎临死前偿了什么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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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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