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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今日初雪 你想起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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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瞪了一眼的仆人不甘心地反驳了一句,“既如此,那你方才怎么不去问话,反而跟个缩头乌龟一样。”
那人刚要反驳,却听方才上前问话的嬷嬷一身怒斥。
“还不快去干活,主子仁善,可不是让你们日日偷懒,说闲话的。”
闫骁站在门后,在听见院内终于没了那些吵闹声后,才从地上起身,抬脚向内室走去。
他来到案旁,拿出怀中文书,卖身契三个字在日光下尤其晃眼,愣了半晌,才吐出几个字。
“余晴,是我错了,成吗?”
空荡荡的房间无人回应,闫骁将文书收好,转身来到座位上坐下。
嬷嬷站在院内,见屋内没有动静本想转身离开,可紧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的声响,她吓了一跳,身子抖了抖。
可即便如此,在看到有人探头观望后,她还是和方才一样的态度,只为了给五郎君留出最安静的空间。
陆昀查看卷宗的本意,只是想向江怀夕证明一个人的念头大多出于一瞬之间。
而这并非是陆昀对江怀夕的不信任,他只是不想让她被自己心中的那份执念裹挟,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
毕竟,她一直没注意到闫骁和她一样,从始至终都称呼余三娘子为余晴。
甚至还有一点连闫骁都没注意到,那便是无论他表现得有多么狂妄,可在面对余晴这件事上,他却始终保持着江怀夕认知里的那份温和。
即便这份温和里,掺杂着太多不合时宜的张狂。
而这般明显的漏洞,却在她的眼前被自己那份执念牢牢地阻隔在外。
可当陆昀翻看完这三十份卷宗后,却眉头紧皱。
只因在这数十份卷宗里,他发现了一个致命的巧合:竟有一半都被定性为意外,或者自杀的案件。
而在这案卷中出现频率最多的地方,恰恰正是余晴做工的地方:庆丰楼!
巧合吗?
那只能说这世上神明也太过懒惰了些,竟让所有人都在接触完庆丰楼后‘离奇’去世。
而陆昀从不求人,又岂会相信神明一说。
不过,有一件事却让陆昀好奇,因为他在这份案卷里还发现了本应出面作证,却至今仍没有踪迹的曲安年。
曲安年的腿伤是在五年前,没想到在此之前他还在庆丰楼当过好几年的账房先生。
可为何负伤之后就不再担任了呢?
是掌柜的不同意身体有疾之人出现在酒楼?
还是曲安年心气皆散,没了向上的冲劲,甘愿堕落呢?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借此机会,这多次出现的庆丰楼必须是得好好查一番了。
说不定,这其中还真藏着些猫腻,就如同他之前卧底的那些。
“常县尉。”陆昀抬眸望去,可这屋里早就没有其他人活动的痕迹。
此时,一名守在门外的差役在听到声音后,进门禀报,“禀云御史,尉君他带队去清风乡了,您有何事需要我记下回禀给县尉的吗?”
陆昀看了一眼天色,发觉时间还早,便只说没有。
只因有些话在经过转述后,往往便变成一层另外一番意思。
当然,也还有陆昀不肯轻易信人的原因,临行前吩咐任何人都不得靠近这间屋子。
他本想带上江怀夕一起,可想了想,还是独自骑马往清风乡方向驶去。
而当他赶到清风乡,询问常行一几人所在的位置后,却看见那人绷着张脸从拐角走出,就连一直跟在身旁的初安也不再嬉笑。
他缓缓走近,许是初安提醒,常行一这才收起脸上的怒意,抬眸望向自己。
“云御史怎么来了?”
陆昀猜得没错,此时常行一问话的语气都不似往日那般平和。
“发现了一些事,想趁你也在这一并给问了。”
“我也发现了一些事,”说完这句话,常行一的身上尽显挫败之感说着。
“你可知,这水井根本就没被下毒,一切都是他们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为的就是将严子中绳之以法。”
陆昀显然不信,这怎么可能呢?
毕竟那些死者不假,自己取回的那壶水,带有毒性也不假,甚至当时江怀夕还因此被关了一夜。
“起初我也不敢相信,若不是发现他们每家都藏着蓄满了几大缸的水,像是早就知道这水井会出问题一样,而之后他们也亲口承认,直到如今我都不敢将这件事与一群只知种地的人联想到一处。”
“所以,领头的人是谁?”见常行一对此深信不疑,陆昀暂时循着对方的思路问到了关键一点。
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名字,常行一嗤笑出声,这些人真就是把自己耍得团团转。
他云淡风轻地说出‘曲安年’三个字,随后又道,“亏得事发之后你我竭力寻找他的踪迹,没想到人没找到,却得到如今这个结果。”
话落不久,就当常行一二人经过自己身旁时,陆昀倏地开口,“不对。”
他抬眸对上常行一疑惑的目光,“即便是一个局,他也不会伤害自己的亲人。”
“云御史就如此笃定人性?”
许是被眼前之事颠覆了认知,常行一此时说话都带着一丝火药味。
“可事实就是如此,每个人都是这么说,难道我愿意相信在自己治下之地会出现这种事吗?”
陆昀自动忽略掉自常行一身上散发出的不满与疏离,径自开口。
“一个人的话可能是谎言,一群人也是,你以为他说的是实话,但如若他们也以为自己说的就是真的呢?”
“云御史这话何意?”片刻之后,常行一才找回最初的温和,提出疑问。
至此,陆昀这才说出自己在案卷中的发现,其后又补充几句,“不论男女,彼时遇难都不满十五,年轻且身体健康,还有,在这些人出事后,亲人也都相继离世。”
听完这些话,常行一顿觉脊背发凉,就连说出的话都带着几分白气。
“曲安年走失,余晴意外坠楼,恰好都能从那些案卷中找出相似的案例?”
“不错。”陆昀给了对方一个肯定的回答。
“所以,此事绝不会像表面上的那么简单,”陆昀说出自己的见解,“所以,此事还需常县尉多费精力,才能找出事情的真相。”
当石远山端着刚出锅的饭菜从厨下出来时,手背上冰凉的触感瞬间让人抖了抖。
他抬头望去,原本不易看清的雪花,也在灯光的照耀下变成一丝丝白线,落于地面,仅眨个眼的工夫便找不到它们的去
处。
“江大娘子,下雪了,下雪了。”石远山快步走着,口中还不停念叨,生怕江怀夕错过今岁的第一场雪。
而江怀夕在听见石远山的动静后,迟疑片刻后还是推开了北间的东面窗户。
她伸出手心,在感受完那处冰凉的触感后,又皱着眉头收回了手,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这期间,她不曾抬头,不曾凝望,只将目光肆意放空,一如这空中雪、灯下线,飘无定所,随遇而安。
可当江怀夕看到石远山眼里的兴奋时,却又忍不住当面问了一句,“石二郎好像很喜欢雪?”
石远山摇头,“谈不上喜欢,只是每到下雪的时候阿兄都会给我堆雪人玩。”
此话一说,江怀夕动作一顿,缓过来后才看向对方。
“你想起来了?”
石远山貌似有些后知后觉,他先是愣了片刻,随即才一脸欣喜地看向江怀夕,可很快就又耷拉了脸。
“没有,可能只是脱口而出。”
得到对方的这个回答,江怀夕显然有些失落,但她明白这种心情,所以还出言安稳了对方几句。
回城后,常行一又提出到江大娘子家做客的请求,陆昀本不想答应,只想赶紧撵人回县廨。
可原本回去的路,却因为突如其来的降雪不便同行,只好绕道,如此又正巧离南城门近。
“这来都来了,眼下天寒地冻的,云御史好歹让我等喝喝茶。”常行一挑起车帘,看向不远处炊烟袅袅。
可陆昀却不会因此就贸然答应,“此处离县廨至多一里,县尉还是早些回去,如此,跟在后面的差役才能散值归家。”
以往若是陆昀这般拒绝,常行一怕是不会再坚持。
可今日他却只是让今日跟着的差役自行回去,就连赶马车的也变成了初安。
“如此,云御史能能赏杯茶喝?”
见他这般作态,陆昀也知今日对方许是铁了心要到江怀夕家,故调转马头时还不忘提醒一句。
“那就看江大娘子是否愿意。”
自从常行一带着初安亲自登门后,坊里的人都知道泰和曲的江大娘子与县里新来的常县尉认识。
一开始众人都在观望,不敢上前攀谈过多。
尤其之后又出了江怀夕被县尉带队亲自带走的事情后,便更不敢与近前,生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可没想到自那次事情后,江大娘子不仅安然无恙地迅速归家,同时县廨还专门贴告示澄清此事。
再到云六郎平白无故地牵出一匹马来精心养着,以及之后二人动不动就往县廨去。
看清形势后,这些邻里早就逮着李娘子和林轩,甚至还有林安都问了个遍。
不过这几人却是一问三不知,就连李娘子在私底下都不忘嘱咐,让宁哥儿和阮姐儿最近这段时间不要去江大娘子家玩。
可今日却实在是不巧,自己去接林宁下学,正和迎面走来的一行人马碰个正着。
陆昀见她二人撑着伞,与自己点头示意后便打算抬脚离开,在这积了一层薄雪的路面上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