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押》晓晞辰

39、多种选择 她是自杀，

　　所以他的这番掩饰，在这位圣上的眼中还没有平民百姓中用的窗纸牢固。

　　邵辰祎心中暗想：到底是年少轻狂。

　　“汝年方舞勺，在此次制举中取得乙等已然不可小觑，故，尔可准备妥当了？”

　　若非记着父母的教导，若非这问话之人是一言九鼎的圣上。

　　在听到这句质疑时，林温砚怕是用拳头说话了。

　　可眼下却只能乖乖颔首，恭敬地做出回答，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草民自两岁习武至今，心中唯有一念，便是扩张我北邺疆土，誓死不休！”

　　望着眼前人说话时眼眸带出的锐利，永安帝心中暗道：阿嫂果真是慧眼识才。

　　话落，林温砚尚能听见余音绕耳，但见圣上迟迟没有反应，内心惴惴不安：难不成圣上喜欢内敛，含蓄一点的？

　　不过，自己话都说出口了，岂能扭捏收回。

　　可下一瞬，却又听圣上言语，“林温砚，吾命汝为左卫长上，依例赴任。”

　　林温砚不作犹豫，顿首回道，“是！”

　　考虑到余母的身体状况，江怀夕决定再去一趟，正好将准备好的药材都带过去。

　　若有可能的话，她也希望能从余母的口中得知那张纸条的来历。

　　尽管在那日后，陆昀说会帮助自己，可江怀夕从不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旁人身上。

　　可当她刚踏上石桥，便听见村里传来一阵吵闹声，而其中一个声音，江怀夕这几日却极为熟悉。

　　她加快脚步，循着声音赶去，果真看见闫骁正死死拽着余母的胳膊，口中还不停嚷嚷着，“你不去谁去，快跟我走！”

　　见此情形，江怀夕连忙厉声喝斥，“闫骁，还不住手！”

　　话落，在一旁好整以暇的村民们也跟着附和，“是啊，闫五郎，你这又是何必呢，这几日，你不嫌累，我们可都看厌了。”

　　一听这话，江怀夕上前的脚步忽地一顿，见方才说话之人自己不曾医治过，这才继续向前走去。

　　“闫骁，你再这般胡搅蛮缠，当心我告到官府！”

　　话落，闫骁佯装受惊，倏地收回手，可脸上的表情却仍是一副毫不畏惧的样子，“拿我？那不知江大娘子，准备以何种罪名告我呢？”

　　江怀夕忙扶住要向前倾倒的余母，将其稳住后，这才回身看向闫骁。

　　“闫骁，你散播谣言，毁人名声，按律杖百……”

　　不承想，江怀夕话还未说完，身后便响起余母的声音。

　　“不可，江大娘子。”

　　闻言，江怀夕一脸愕然，可很快便收敛情绪，扭头看向被余母抓住的胳膊，“余母，我这是在就事论事，并非妄言。”

　　话音刚落，只听闫骁轻笑，呵了一声，神情间满是得意。

　　“江大娘子，不要。”余母一直摇头，像是怕极了江怀夕会上报官府。

　　“瞧见了吧，收起你的多管闲事，”说着，闫骁又上前欲拉住余母胳膊。

　　而这一次，江怀夕选择不再阻拦。

　　只是当余母经过自己面前时，江怀夕又见对方抬眸看着自己，一脸恳求道，“不要，他是个好人。”

　　许是闫骁又在那用力拽了一把，致使余母踉跄了几步，以至于最后几个字都带着明显的颤音。

　　而紧接着，又听余母开口，“闫五郎君，您在前边走着，我跟着便是。”

　　闫骁停住脚步，回头望了眼对方，这才缓缓收回手。

　　“谅你也不敢不去，走吧。”说完，转头向前方走去。

　　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江怀夕握住带来的药包，最终转身交给身旁的村民，“这是余晴给她母亲准备的，里面……”

　　说着，只听身旁人倒吸一口凉气，正当江怀夕以为此人有何病症时，却见她双手一松，药包轰然落地。

　　“苗，苗娘子她……”

　　闻言，江怀夕顺着众人惊诧的目光，猛地转身。

　　阳光下，苗娘子的身体正缓缓滑落至桥面上，一道血痕逐渐暴露在众人视野里。

　　一瞬间，七嘴八舌的声音在江怀夕耳边响起。

　　她抬眸看向那人紧握成拳的左手，随即视线上移，又见他垂眸漠然，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

　　在那一刻，江怀夕大步来到苗娘子身旁站定，脸上一直保持着的镇定也已经出现了裂痕。

　　“去吧，带着苗娘子和余晴团聚，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江怀夕的话语里充满了讥讽，可她又知道对方面皮极后，根本不会被这些不痛不痒的话撼动半分。

　　但不知为何，江怀夕过了许久才听见闫骁的声音。

　　“一个已死之人，如何能跟我一道去县廨，”说完，他又哼了一声，“果真是母女俩，视命如草芥，毫无……”

　　‘啪！’

　　闫骁侧过脸，左脸上的火热让他意识到这并非错觉，他垂眸望着眼前人的一脸愤懑。

　　刚要开口，血迹从嘴角滑落。

　　他抬手拭去，哼了一声后语带讥诮，“江大娘子好大的脾性，不如跟了我，如何？”

　　江怀夕正欲出言嘲讽，却听他身后有一声音响起。

　　“闫五郎慎言。”

　　来人正是常行一，他身旁还跟着几名年长的人，江怀夕见过其中一位，正是清风乡的冯里正冯誉。

　　片刻间，常行一带着身旁几人来到二人身旁站定。

　　他望了眼地上躺着的人，随即又看向江怀夕，“方才发生了何事？”

　　江怀夕尽力平复情绪，可当提及苗娘子的事情后，却望向身后那一群村民，“方才我正交代药方事宜，并没看到事情经过。”

　　闻言，常行一示意身旁的冯里正和石里正去仔细询问，后又瞥见闫骁正欲转身离开，叫住了对方。

　　“尉君可是想起来通知我去验尸房带走余晴？”

　　见对方还不忘提及此事，常行一侧身面对，语气严肃，“闫骁，你如此肆意妄为，好自为之。”

　　“她是自杀，与我有何干系？”

　　苗娘子的决绝没过多久便在附近的村里传开，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吹成了两股风。

　　一种是说苗娘子因为女儿余晴的去世，深受打击，自此无依无靠，才不愿独活于世。

　　而另一种则是说苗娘子因为闫骁的那些话，无颜再活在世上，这才选择一头撞死在石桥边上。

　　可传言虽是这么说，但事情的真真假假又有谁能知晓呢？

　　就好比那日，江怀夕十分想将闫骁送进县狱，可证据确凿，苗娘子的确是自杀。

　　想到这，江怀夕不禁看向今早才回来的陆昀。

　　陆昀自是第一时间就感受到身后那道视线，于是在她看过来的那一刻，便径自转身，抬眸望着她。

　　“你想要我做什么？”

　　见他如此直白，江怀夕也没必要扭扭捏捏，直接询问，“余晴那件案子什么时候能结束，事后又能否张贴告示，说清楚原委？”

　　对于这桩案件，陆昀其实与江怀夕持相反意见。

　　因为从他多年的经验上看，余晴自杀毋庸置疑，可事情坏就坏在有闫骁在其中散布谣言。

　　而那日闫骁在县廨门口说的话，又被数以百计的百姓收进耳中，想要让他们停止议论，又并非一件易事。

　　而唯一能制止的方法也只能是在事情查明后，方可采取行动。

　　所以，面对江怀夕的几个疑问，陆昀只能摇头回应，“官府做事，向来推诿扯皮，要想让他们尽快结清此案，恐怕得让常五日日跟在那些人身后才行。”

　　江怀夕显然不满意陆昀的这个回答，眉头又开始微微蹙着。

　　“拿钱不办事，枉为百姓尊称他们……”

　　说到一半，江怀夕话锋骤转，她抬眸看向对方，“说起来，陆郎也是为官之人。”

　　话未说完，便见陆昀起身，移步来到自己身旁。

　　“江大娘子这话我却不敢苟同，便是我那柄刀，也不会同意。”陆昀不喜旁人将自己与那些官府中人作比较。

　　闻言，江怀夕瞅了眼被他放在石桌上的横刀，径自说着，“不愧是在官府那亮明了身份，最近见你拿出这刀的次数倒还不少。”

　　说着，恰巧石远山从门外走进。

　　江怀夕见状，连忙噤声，甚至连怎么回屋的路线都在心里默默想好。

　　可事与愿违，在石远山将手中的东西放回到厨下后，他便直接说出今日所见。

　　“方才回来时，听见有人讨论，说闫骁又去庆丰楼闹事，跟那掌柜的好一顿争吵，最后那掌柜的还扬言要状告死者谋财害命，破坏酒楼生意，甚至还向闫骁索要赔偿。”

　　闻言，江怀夕与陆昀对视一眼，心中都已知晓二人接下来会去何处。

　　江怀夕想要去县廨，其实只是想当面问清楚这桩案子为何会拖延至今。

　　而陆昀则是瞧出江怀夕对于结案背后的那一丝丝偏执，无论是因为什么，他都不想让江怀夕过早陷入。

　　当二人来到县廨门口，远远便瞧见有一门夫正在与二人交谈着些什么。

　　可当他们正欲转身去侧门时，却一同停步伫立在原地，紧接着又异口同声地说了句。

　　“江大娘子认识？”

　　“陆郎认识？”

　　见此情形，陆昀紧接着解释，“先前在一家卖馎饦的摊前遇见过。”

　　“巧了，我也是，可是从县廨出来的那条街上？”江怀夕面露惊讶。

　　期间，那边说话的声音正不大不小地传进二人的耳朵里。

　　“尉君下了命令，任何人都不能探视，你们先回去吧。”

　　“连家人也不可以吗？”

　　陆昀注意到那位年长的那位小郎君在说话的同时，又不动声色地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塞到了门夫手中。

　　“你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