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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晃动身影 云六郎还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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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日晷指到巳初时,公堂内却迟迟没有动静,阑槛外的百姓又不免暗中交谈。
“怎么回事,难道这新来的县尉又……”
“别乱说,咱们再等等。”
此人话未说完,但这言下之意,在场的人却也都一清二楚,脸上尽显失望。
可即便如此,却没有一人散去。
直至巳初一刻,有人见穿着官服之人自堂后走出,随即便听廊下立下的公人沉声回应,“喏。”
齐言立于案侧,却仍不见这状纸上的原告曲安年露面,心下存疑,又不自觉地瞥向身侧的常县尉。
方才延时期间,跟在县尉身边的初安小郎君,已经请人去找曲安年。
可这一来二去,最快也要花费大半个时辰,这还能来得及吗?
察觉到齐言的目光,常行一神色凛然,拿起惊堂木便重重拍下,“开审。”
话落,常行一看向跪在堂内正中的严子中,见他神态自若的样子,着实让他觉得有些别扭。
而另一边,当初安赶到江怀夕家中,说明那边的情况后。
陆昀一听,问话时眼里的冷意似是要将人割成一片片树叶,“愚蠢,如此紧要的事情,为何没有事先安排妥当?”
“前有征兵,后又清理水井,县里人手不够。”说至最后,初安声如蚊蝇,显然意识到这并非能当作忽视的理由。
一旁的余栗也被眼下的气氛弄得心惊肉跳,见那位云郎君要走,便连忙跟上,“我也要去看看。”
可刚说完,便被江大娘子拉住胳膊。
“我等跟着去,只会拖慢云六郎的脚程,大不了我们直接去县廨门口等着,有什么消息也会第一时间知晓,余娘子觉得如何?”
说完,二人在简单收拾后,跟初安一同前去县廨,只留下石远山和曲丰在家看门。
见几人离去的背影,石远山挠头不语,只内心不解:从前在家便是如此,这怎么眼下还是要次次看门?
赶到县廨时,阑槛外根本没有江怀夕二人的地方,只能站在人后听前方议论,才能知晓这公堂内的情况。
起初,严子中大言不惭,说原告迟迟未至,理应撤诉终结。
甚至还假装慈悲,说自己不计较对方,请求县廨免去鞭笞十杖的刑罚。
可最终,常行一却以此案涉及官契为由,县廨有权开庭审理。
紧接着便指出严子中逼迫曲守地等多位农民,又私下签订了一份田主自输的不合理合同。
因此,他每年谋利至多有50匹,至少也有35匹绢左右。
而这件事发生在五年前,数字便更为骇人!
阑槛外,从清风乡和石桥村远道而来的百姓在听见这个数字后,皆一脸愤懑。
先前苦于这些当官的不作为,将他们的生计断得一干二净,这几年当真是有苦不能言。
如今,有曲家出头,常县尉坐镇,终于有人能为他们伸冤了……
一时间,人群中一片哗然,皆是要将严子中绳之以法的怒吼声。
可作为当事人的严子中,非但没有胆怯,反而转身看向身后那群人,说话时语气更为不屑。
“证据呢?难不成尉君只听曲守地的一面之词,他说那契书是真,便是真的?”
说完,严子中丝毫不惧,“草民请求与原告曲守地当面对质!”
若侧室有曲家父子候着,常行一当即便会名狱子将二人带到堂下问话。
可如今却只能在心中默默计算时辰,按照云御史此前的速度,想必眼下还没有赶到清风乡。
想到此处,常行一才发觉自己竟在曲家父子二人的安危上出了如此大的疏漏。
以至于眼下被严子中拿住话头,无法反驳。
就当严子中内心庆幸曲家父子听话,不再出面作证,自己也能走个过场,待回去后再慢慢处理这件事时。
却听‘啪’的一声,惊堂木被那人重重拍下。
“因本案人证未至,未免有失公允,故不便仓促审理。”
说至此处,常行一特意拉长了话音的间隙,“但本案事关重大,故先将被告严氏收押候讯,待证据齐全,择日开审。”
眼见严子中面上闪过一瞬的愕然,起身还欲说些什么,常行一直接扭头吩咐两旁站立的狱子,“带下去。”
立于案侧的齐言,在见识这新来的常县尉竟是这般行事后,常年紧抿着的嘴角也在此刻扬起了一丝丝弧度。
而在阑槛外的百姓,见这次竟是这个结果,一时也搞不清楚是好是坏。
除却少数人窥见其中门道,其余人皆带着一脸迷茫逐渐散去。
常行一起身正欲回尉司,可一抬眼却瞧见江大娘子正在和身旁的余娘子说话,沉吟片刻后,又命初安将二人带到尉司。
“眼下既是这个结果,你先回去候着,我在这等云御史回来。”
当陆昀赶到清风乡时,只觉一切都和那日离去前没什么差别,只是人手似乎又多了一些。
来不及细看,陆昀辗转奔向曲守地家。
可还未到达目的地,陆昀便敏锐地察觉到,这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而周围过于安静的氛围,不免让陆昀想起那个雨夜。
他翻身下马,收敛脚步,慢慢逼近。
在确认四周没有藏身之所后,快步来到曲守地家门口。
刚要推门,可左手刚触及门板,便只听‘吱呀’一声响,门开了。
仅一门之隔,呈现在陆昀眼前的景象,却大相径庭。
靠在厨下墙边的农具,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在注意到门边那滩污迹时,陆昀迈步上前。
顷刻间,陆昀的视线里便出现仅见过一面的曲守地。
此刻,他正斜躺在地上,身旁还有掉落在地上的药铫碎片,身下还压着一柄崭新的蒲扇,可此时却已被流淌着的汤药洇湿,全然看不出是刚买不久的样子。
而当炭炉发出最后一次细微的爆裂声后,陆昀才瞬间嗅到,藏在这药香味下的血腥味。
见是这种情况,陆昀自知曲安年必是凶多吉少,临走前,又回身帮曲守地合上眼。
而厢房内的凌乱比之厨下,更为糟糕,原本整齐的家具都变得七零八碎,让人难以看出全貌。
陆昀试探性地喊了几声曲安年的名字,结果可想而知,根本无人回应。
而在他察看过所有的屋子,只找到断成两截,上面还有喷溅血迹的拐杖,心里一沉。
经过上次的事件,初安在将江大娘子领到尉司后,便早早来到西门静候。
约莫半个时辰后,当远远瞧见云御史的身影时,初安连忙迎上前。
可还未说话,却又见对方向自己扔来一件东西。
待他看清上面的血迹,喉咙滚了数次,才敢小声询问,“敢问云御史,此物要如何处置?”
“拿着。”
面对这个回答,初安只得将怀中之物紧紧抱住,跟在云御史身后,向尉司走去。
走至廊下,陆昀忽闻里面传来江怀夕的声音,不自觉放慢脚步,竖耳细听。
而跟在身后的初安虽不知对方为何停步,但也只能照做,在拐角处站定。
“我有一事,还想请尉君帮忙。”
说话前,常行一在瞧见门口地面上的影子时,并没有立即回话。
而是在确认他并无此刻进来的意思后,才侧眸看向江大娘子。
“可在我县尉的能力范围之内?”
见他没有一口答应,江怀夕倒是略微放宽心,要不然他还真得考虑此人办事的能力。
“自然,”说完,江怀夕正欲开口,忽闻到一阵似有似无的药香味。
她微微侧身,在看清地面上的影子后,径自开口,“云六郎还不进来吗?”
被人发现,陆昀一脸淡定地走进,“江大娘子接着说。”
原以为这次对话会戛然而止,可当江大娘子的声音再度响起时,却让常行一出乎意料。
“我希望此案结束后,尉君能为余娘子她们母子二人提供一间住所,时间不需太长,最多半年。”
对于这个请求,常行一自认哪怕他不是县尉,也能妥善处理,故一口应承了下来。
不过,却在看见云御史沉着一张脸默不作声时,内心警铃大作。
“曲安年可找到了?”
对此,陆昀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是抬眸望着江怀夕,“半年不够,曲守地去世,曲安年失踪,没有个两三年,如何能让一个女子带着稚子在清风乡立足。”
在听完这番话后,常行一根本坐不住,直接从座位上起身,走下台阶径自来到云御史面前。
“这件事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而一直站在案侧的初安,却是忍不住在内心哀嚎:我的五郎君啊,您说当初三郎君给了那么多选项,您非认准这里。
如今可倒好,这上任还不足月余,就遇上这么多案子,接下来这几年可如何是好哇,这要是有个万一,自己哪还有脸见夫人和家主呐。
“隔壁王大娘家在中毒事件不幸遇难,其余邻里也都只剩下腿脚不便挪动的老人,问了一遭,都说没听到曲家有任何反常的动静。”
“至于在那边施工的公人……便交给常县尉审问。”
先是在水井投毒,无差别谋害,而后又趁着农忙结束,让村里仅剩的壮年、劳力不必因担忧地里,而死守清风乡。
一环扣一环,而这一切竟是为了曲家?
常行一实在想不通,据他所看到的信息,那曲家只是个读过书的本分农民,如何能引来这般心思缜密的暗杀手段。
如今发生的种种事情,都让他觉得背后正有一块巨大的黑网在悄悄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