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步步跟进 拉钩上吊, ...
-
反观陆昀,在说完这番话后,脑海里竟意外响起何老伯问及江怀夕有无兄弟姐妹的话……
想到这一点,陆昀借着常行一身形的遮挡,正好瞥见江怀夕摩挲指腹的动作。
反应虽不算大,但这动作便已说明她内心也开始思考此事。
“如今人证皆无,这可如何是好,总不能一直以择日再审为借口,更何况,严氏那边也会想方设法取得保释。”
这一点,常行一考虑得没错,在此次案件中,若没有曲家父子二人出名作证,最终便很难以窃盗罪论处。
若是如此,便难以伤及其根本,甚至还会因此打草惊蛇,举家搬迁也说不定。
而就在常行一焦头烂额之际,江怀夕说的一番话倒是给他提供了新的思路。
“那便拖,拖到限期结束,但以防他举家出逃,尉君可以在各大坊门,甚至与城门口张贴告示,让全城百姓皆知此案并非不破,而是时候未至,如此,让百姓充作盯住严氏的眼睛,这样一来,空出来的人手自可派去寻找失踪的曲安年。”
说完这一番长篇大论,江怀夕见屋内三人皆不说话,虽有些心虚,但面上仍是强装镇定,“怎么,我说得不对?”
而这一次,话音刚落,就收到常行一的及时反馈。
“江大娘子此言有理,虽仍有瑕疵,但常五先在此谢过。”说完,竟直接走出尉厅,向架阁库走去。
初安见状,也欲立即跟上,但看了眼手里拿着的拐杖,还是小声问了句,“云御史,这……”
“证据留存,让你家主子务必收好。”
初安听出这话外之音,便郑重点了点头,随即便跟上常行一的步伐,快步离去。
见此情形,江怀夕也觉没有在此逗留的必要,便起身欲往家去。
但身后陆昀的一番话却给自己提了个醒。
“你打算如何说曲家发生的事情?”
对此,江怀夕看向走到身侧的陆昀,语气平淡,“自是实话实说,没什么好遮掩的。”
“我还以为你会给他们留个念想,毕竟……”
说话间,在看到江怀夕瞥向自己的目光后,陆昀顿时噤声。
“我曾答应过你,不过问你身份一事,所以,无论你是何身份,在我这里,便只是同行时相互依靠之人。”
“那夜我所说之话想必陆郎并非不懂,所以还请你切勿越界,也莫要过问我会如何做,怎么做。”
感受到对方距离自己越来越远,陆昀只觉不对,那日是自己做错了了吗?
于是,当眼看江怀夕即将跨过门槛,陆昀上前几步,急声追问,“那日你说要坦诚相待,问我可有事情瞒你……那敢问江大娘子是否愿意坦诚相待?”
其实陆昀想问的并不是这句。
眼下他只想砸开对方那道心墙,质问躲在里面的人,为何宁愿在寒冷中蜷缩着瑟瑟发抖,也不肯往前走出一步。
明明你那般渴求,不是吗?
江怀夕,眼下的你这般冷静,让我迫切地想要知道,那日起火时,你眼眶发红,究竟是因为什么……
“眼下,我对于你,并无秘密。”
这便是江怀夕的回答,明知这话里有假,可陆昀还是点头应了,“好。”
当二人一前一后回家后,江怀夕对余栗母子二人如实相告。
起初,余栗没有太大的反应。
可那晚,当江怀夕坐在窗边,透过敞开的窗缝,抬头细数天上的星星时,细碎的哭声也逐渐从北间传来。
压抑,痛楚,遗憾。
与此同时,得知阿爹被县廨收押后,严煦六神无主,想去祖母那坐坐,却被严管家要求不要去打扰祖母,这是家主的命令。
于是在回屋的路上,严煦低着头,神情沮丧,“阿周,若我和你一般大,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不,郎君现在这样也很好,无忧无虑,是很多人羡慕不来的。”
一听这话,严煦停下脚步,抬眸望着对方,鼓起勇气问,“阿周,你能带我出去吗?”
闻言,阿周缓缓抬眸,见对方眼里的渴求,又问了一遍,“郎君想让我带您出去?”
严煦重重点了点头,眼眸里亮起点点星光,“嗯嗯。”
“可郎君莫不是忘了,家主曾说外面的世界太过险恶,他不想让您过早沾染上。”
一听这话,严煦又缓缓低下头,小声嘟哝,“祖母常年病重不得见,阿爹被收押,我害怕。”
话音刚落,严煦便见阿周蹲下身,放下烛台后,又伸手将自己攥着发皱的衣衫一点点抚平。
“阿周会一直陪着郎君……府门钥匙都由严管家看管,出去的事我再想想办法。”
刚说完,严煦便扑进阿周的怀中,不承想没收住力,致使二人一齐倒在地上。
阿周本想问对方有没有事,可刚一抬眼,便看见对方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眸正定睛看着自己。
“阿周,咱们拉钩。”
说着,严煦从阿周身上起身,趁对方不注意,径自勾住对方的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说完,却在想要盖章时,勾住的手指在此刻被人收回。
“小人一介奴婢,怎敢和郎君如此,方才便已是僭越了。”
翌日,余栗母子二人一大早便赶回清风乡,江怀夕也跟着一并前往。
除去头先来的那两次,后面几次却总是未至家门,便能闻见空气中那股药香味。
而如今,能证明曲老时常守在药铫旁的,也唯有被堆成小山堆的碎片,以及未被白布遮盖住的双手,其上布满着大大小小的烫疤。
这期间,众人都以为能很快找到曲安年的踪迹,可他却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
而常行一他们也从余栗的口中,知道了更多关于曲安年的事情。
原来,曲安年识字是因为之前清风乡曾出过一位举人,为了报答邻里对他的帮助,那位举人便在自己的家中教授学业。
而曲安年便是其中之一,也是唯一一位颇具天赋并一直跟在举人身后学习的孩子。
虽然只学到了十多岁,但曲安年却凭借自己的能力,成为了和那位举人一样的人才,在家中教授幼童认字。
可直至五年前,在严子中做出那等恶行后,不仅推翻了村里孩童学习的机会,也硬生生打断了曲安年所有的志气,从此一蹶不振。
说到这,余栗抹去脸上的泪珠,说话时止不住地哽咽,“那时,安年曾说他此生唯有一憾,是无法继续完成举人的嘱咐,让村里的孩子们都能识文断字。”
而曲安年此生的遗憾又多了一件,前提是:他还活着。
没过多久,曲丰身穿孝衣从门外走进,“阿娘,李叔他们一家来了。”
“走吧。”说着,余栗牵起曲丰的手,在门外站定,原本止住的泪水,又很快出现在了眼角。
站在窗边的陆昀在瞥了眼门外的景象后,目光一沉,悄然关上窗户。
“常县尉,清风乡的户籍你可都看完了?”
常行一不理解云御史为何会眼下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起身回应,“自然,现今编户九十三户,计口四百八十五人,其中丁男八十一人……”
“你们来看。”陆昀截断话语,有些事情数字太过笼统,得让他们亲眼瞧,才更为直观。
常行一率先来到窗户边,看了眼院内场景,似是有些不解对方这么做的意图,却在侧头思忖时,又见云御史开口。
“清风乡二十一岁以上男女计三百一十六口,二十一岁以下男女计一百六十九口,可眼下,县尉难道不觉得这几日走访下来,少了些什么吗?”
此话一出,常行一这才醍醐灌顶,一脸的不可思议,“少了余娘子口中理应识文断字的黄口小儿,还有即将成丁的男女!”
当常行一说完这句话,陆昀看向盯着药铫发呆的江怀夕,本不想打扰,可此时却不得不做。
“江大娘子之前来此行医时,可曾见过十岁左右的孩童?”
过了好一会儿,江怀夕缓缓摇头,“不曾。”
话落,陆昀移开视线,却恰巧瞧见常行一夺门而出的背影。
而在他走后,屋内立即只剩下江怀夕和陆昀二人,一时间,气氛竟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自从那日在县廨谈话后,二人便极少单独出现在一个空间内。
见江怀夕起身向门口走去,陆昀没再犹豫,一个箭步上前,便瞬间出现在门口。
望着对方低垂的眉眼,陆昀心中便更加笃定。
“我不管那日你对我说的话有何看法,但我想告诉你,盟约你提,盖章你定,既如此,你便不能推开,甚至拒绝我的靠近,这也是对你自己的不尊重,不是吗?”
说完,他立在原地,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
有时候,江怀夕真觉得眼前这个人实在是奇怪的很,明明你以为他是这样的人。
可下一秒,他又会做出令你意想不到的事情。
就比如方才,江怀夕以为他不会再拦住自己,可他偏偏还是这么做了,甚至表明如何自己如何逃避,他都会跟在身后。
而在有些时候,一个人的步步紧逼,往往也会得到意想不到的结果。
院内传来靠近的脚步声,而陆昀也终于在最后一刻等来了江怀夕眉眼的笑意。
“那便请陆郎记住您今日所言。”说完,江怀夕又回到方才的位置上坐下。
见此情形,陆昀嘴角微扬,脚步轻快地回到窗户边站定。
紧接着,一直虚掩着的木门被曲丰推开,“江大娘子,三姨母有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