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押》晓晞辰

30、面对选择 若是我，便

　　与此同时，江怀夕从地上起身，见陆昀将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心中暗忖：难不成昨夜他并非是来找自己讨论案情的？

　　顺着视线，常行一望向江大娘子，不禁顺口问了句，“江大娘子既是医者，怎还会有此症？”

　　对此，江怀夕边走边说，“只是视物不清。”

　　“那便好，”说完，常行一又说，“事情既已明朗，午后我便安排百姓听讼，如此也能堵住那些好事人的嘴。”

　　陆昀点头，“那便劳烦常县尉了。”

　　“此乃分内之事，云御史客气。”说完，抬脚便向尉厅走去。

　　午后，关心此案或者对此案好奇的百姓都聚集在阑槛外，吵吵嚷嚷说个不停。

　　直至常行一落下惊堂木，才收住这份吵闹。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一齐落在了常行一的身上。

　　而常行一面上虽表现出一副沉稳姿态，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眼前的这桩案子称得上是他上任以来的第一个人命案子。

　　他环视阶下，沉声开口：“本案经前后勘问，查无实据，原告王氏、李氏所诉情节，与事实不符，实属乌龙，现当堂辨明，被告江怀夕当场释放。”

　　话落，在阑槛外的石远山终于放下心来，拍着胸脯，“我就说嘛，这肯定是误会。”

　　李娘子刚要附和，却听见一个声音，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响起。

　　“可清风乡有人中毒身亡是事实，此案又该如何破？”

　　见有人提出，百姓也纷纷议论，皆说着背后之人蛇蝎心肠。

　　陆昀则第一时间顺着声音望去，却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色背影，竟和那夜的黑夜人有几分相似！

　　若此刻没坐在这里，陆昀定会立即追上，将那人制伏，可眼下，却只能将此人声音暂且记下，以待日后在徐徐图之。

　　虽没看清说话人的样貌，但常行一也知此人说得并非不对。

　　那人敢在水井投毒，必是存了祸害全村的歹毒之心。

　　像他这种没有畏惧之心的人，若不抓紧缉拿，对清风乡，对阳谷县，都是个不小的危害。

　　如今此案虽并不明晰，但眼下百姓生计难以维持却是众人皆知。

　　故常行一沉声开口，“此案，本县尉定会给清风乡的百姓一个满意的交代，而百姓用水一事，方才本县尉已和石桥村的石村正商定，在彻底清除清风乡的用水隐患前，暂时由石桥村供应。”

　　待百姓散去，常行一又命三名衙役与王氏和李氏一同回去。

　　临走前，又给其中一名衙役一袋银子，以备不时之需。

　　而江怀夕三人也在一个时辰后紧随其后，出现在曲守地的家中。

　　“事发突然，自那日回去后只来得及备下这些药材，该如何煎服我也都逐个写在纸上了。”

　　说完，又从腰间布袋中拿出一张纸条，递予曲安年。

　　望着纸张上清秀挺括的字迹，曲安年默默将其收好，“我知晓你们今日来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说清风乡如今不安全。”

　　“与其苟延残喘，忍气吞声地活着，还不如奋力一搏，我说得可对？”

　　既然对方心知肚明，常行一也没选择遮掩，说出其中利害后，便让曲安年自己做出决断。

　　说完，三人正欲起身到院内等候，却听见门外传来了动静。

　　随即，便听见一小儿说话，“阿娘，我们不进去吗？”

　　门外的妇人还在犹豫，可下一瞬身后的木门却被人推开。

　　见来人面生，余栗将儿子护在身后，怯生生问，“敢问曲安年一家是搬走了吗？”

　　可话音刚落，院内便传来动静。

　　“曲郎君，你慢点儿。”江怀夕见曲安年步伐慌乱，忙在身后提醒。

　　原以为会是一片和睦景象，可当众人听见曲安年接下来说的话，大为吃惊。

　　“你这妇人回来干什么，还不快走！”

　　一门之隔，一家人却是两种心情。

　　曲安年冲到门外，还欲说话，却在听见幼子的说话声时，不禁止住了动作。

　　见曲丰已长到自己腰间，眉眼也像极了栗娘，曲安年眼眸里的淡漠逐渐转变成一丝丝眷念。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在曲丰冲过来想要抱住自己时，狠心抬起拐杖，阻止对方的靠近。

　　可他自己也因此失去了支撑，重重歪倒在地。

　　“离开这里，我不想看见你们！”

　　见他还是这般，余栗泪如雨下，“我一听说清风乡出了事，就赶忙来寻你，没想到你还是这个态度，曲安年，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即便如此，余栗也没有离去的意思。

　　见状，倚靠在门框下的曲安年还欲动手驱赶，却被江怀夕厉声喝止。

　　“住手，”说完，江怀夕大步走到门边，挡在曲家娘子面前，“曲安年，有事便好好说，动手算怎么回事。”

　　闻言，曲安年抬眸瞄了一眼，而后将身体斜靠在门框上，“将她母子二人赶走，我便答应出面。”

　　“曲安年！”余栗声嘶力竭地吼着。

　　若不是先前已将医治腿疾一事，当作日后与常行一交易的筹码，江怀夕恨不得立刻收回那个决定。

　　可眼下对方这个态度实在过于蹊跷。

　　江怀夕不放心，望了眼一直倚靠在另一边看戏的陆昀。

　　见她看过来，陆昀将双手自然垂落，“你想带她们回去？”

　　既已猜到自己的心思，江怀夕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只说赶走，又没说不能和我一起。”

　　说完，江怀夕转身，拿出方帕递到那妇人面前。

　　“如果你们愿意，回去同我暂住可好，等事情结束你们一家三口再好好聊聊。”

　　望向被关上的木门，余栗眼角带泪，重重点了点头，“那便麻烦小娘子了。”

　　之后，江怀夕便示意陆昀去和常行一交谈，看此事该如何安排，自己则陪在曲阿嫂二人的身边。

　　当陆昀推开屋门，阴沉着脸用余光瞥向站在窗边的曲安年，“莫要得寸进尺。”

　　见云御史这般态度，常行一直觉这恐怕才是其本来面目。

　　而让他脱下伪装的，十有八九是因为门外的江怀夕。

　　半刻钟后，陆昀推门走出，见门外没有江怀夕的身影，顿时加快脚步，却听身后那小儿开口。

　　“江大娘子和阿娘去村里水井那了。”

　　曲丰本想问需不需要带路，可当自己抬头见那人侧脸，心生畏惧，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位郎君好生吓人，还是和身后这位郎君说话吧，曲丰心中暗想。

　　“我带你们过去。”说完，用双手打乱地面上自己写下的名字，而后起身东北走去。

　　等陆昀二人赶到时，只见江怀夕正站在临时搭建的棚子中，与一位看似是郎中的人在那交谈。

　　再一走近，便听见二人谈话的内容。

　　“药效如此之快，对方投毒的剂量必在四至五两，就算有些人误服的剂量少之又少，也不可小觑，眼下你这护胃方，理应按照小孩，壮年，老人调配，万不可混为一谈。”

　　这两日，何郎中心力交瘁，本就脾气古怪的他，在遇到有人竟对自己的医术指指点点时，脸色顿时一沉。

　　可在说完对方的解释后，何郎中也知对方说的不无道理，遂用力甩了下衣袖，在长案前坐下。

　　“你这小娘子既说得头头是道，那你来，老夫我也好歇歇。”

　　见对方嘴硬，却肯让出位置，江怀夕这才一改锐利目光，拱手道谢，“那便多谢何郎中了。”

　　见那边不再需要自己的帮忙，常行一便转而走向水井那边，查看清理水井的进度。

　　起先，陆昀也没打算去打扰，可那带路的小儿却在看见自家阿娘后，一股脑向前跑去，口中还不忘喊着，“阿娘。”

　　一听声音，余栗忙转身望去，随即伸手接住对方扑过来的身影。

　　“瞧你，跑得满头都是汗，那么着急作甚，不是告诉过你阿娘和江大娘子来水井了。”

　　闻言，曲丰连忙解释，“是那位郎君走得太急了，我得走快些，才能在前面带路。”

　　至此，陆昀才缓缓靠近大棚，而江怀夕也直到写完药方，才发现身旁不知何时换了个人。

　　“可都说好了？”

　　陆昀嗯了一声，在瞥了眼交给何郎中的药方后，转而跟在江怀夕的身后。

　　“若是我，便不会费这心力。”

　　一听这话，江怀夕顿步，转身看着对方，“云郎君可莫要再说心善这一类词了。”

　　见他挑眉，江怀夕只好又解释了一番，免得他一直将自己当做个大善人。

　　“原本的确不想插手，可谁让村里还有这些孩童呢？”

　　这难道还不算心善？陆昀心想。

　　几人回去时已是日暮，江怀夕将余栗母子二人暂时安顿在修整好的北间。

　　陆昀则忽想起那日何松的出现，忙借口说自己有事要处理，绕了一圈后才朝着裁缝铺走去。

　　进店后，何老伯直接将人领到二楼里间谈话。

　　待何老伯扶着圆桌坐下后，眼神飘忽，一副回忆往事的模样。

　　“那日晚间，老夫忽想起一件事，当年恩人养伤期间，曾托我去云州找一位姓江的小郎君。”

　　一听到江这个姓，陆昀顿生警觉，四处查看的目光在此时放到何老伯的身上，见他没有诓骗的举止，便问，“然后呢？”

　　何老伯摇头，语气颇为遗憾，“那时阿松还小，恩人最终并没有让我去寻，只说一切随缘，叮嘱我日后若有幸认识，一定要在不影响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询问对方是否来自云州。”

　　“可惜恩人在世时，我守着这裁缝铺，却始终未曾遇见过姓江的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