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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 24 是她颠了, ...
珊珊有时会想,等亚历山大真正长大以后,他会成为怎样的君主。
骄傲、果断、智勇双全,野心勃勃,也许会比史书中写的更加骁勇。
他会带领马其顿的军队越过海峡,在短短十余年里把疆域推到印度河边,建立一个横跨亚非欧三洲的庞大帝国。
那是一个短暂得近乎昙花一现的帝国,却让希腊的语言、艺术与思想沿着军队走过的道路,被带往更遥远的东方。
无论后世评说如何纷纭,他都会是历史上最灼目的名字。
可每当珊珊拿起手机,想再去翻一翻那些耳熟能详的记载时,那双湛蓝的眼睛总会毫无预兆地跃进脑海。
于是她又把手机放下,不敢再继续往下看。
因为所有关于亚历山大的传记,最后都会停在同一个年份。
公元前三百二十三年。
亚历山大在巴比伦高热不退,三十二岁便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对历史而言,那是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对珊珊来说,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 ...
同年,秋。
身体完全恢复以后,珊珊独自坐上了飞往雅典的航班。
她告诉家人和朋友,只是想出去散散心。
可真正坐上飞机,看见舷窗外云层一点点漫过机翼时,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偏偏选了雅典。
也许是因为那个世界离现代太遥远,远到佩拉曾经的宫墙早已湮灰,石柱坍塌,庭院荒芜。
她只能去看那些残存的柱础、墓葬与沉睡在博物馆玻璃柜中的器物,仿佛只要它们存在,就能证明那两个月不是一场漫长而荒谬的梦。
本科好友许宁恰好在雅典大学做西方古代史的短期访学。
听说她要来,许宁当天便发来一连串消息,最后一句是:——你人来就行,剩下的我包了。
这很许宁。
大学四年,许宁似乎总有用不完的精力。赶论文时能抱着电脑熬到凌晨,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地拎着两杯奶茶出现在宿舍门口。旅行能一天走三万步,晚上还有力气拉着所有人去看夜景。
珊珊有时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偷偷比普通人多装了一块电池。
秋日的雅典日光灿亮。
希腊大学主楼浅赭色的墙面被晒得发暖,白色柱廊下积着一层清凉的阴影。宽阔的大理石台阶前学生来来往往,希腊语的交谈声混着车流,从街道另一侧断断续续传来。
珊珊一眼就瞧见了许宁。
她站在台阶下,一头新染的浅粉色短发刚刚过耳,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本人毫不在意。一手抱着资料,一手举得老高,隔着十几米便开始朝她挥。
“珊——珊——”尾音拖得极长。
旁边两个学生被吸引得回了头。
珊珊脚步一顿,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你能不能小点声?”
“异国他乡见到亲人,情绪比较激动。”许宁三两步迎上来,先结结实实抱了她一下,又松开手,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
“气色还行。”说完伸手捏了捏珊珊的胳膊:“人也没瘦成纸片,合格。”
珊珊挑了挑眉:“几月不见,你还辅修了医学啊?”
“那倒不是。”许宁笑起来时嘴角很大方地扬着,眉梢也跟着舒展开:“但为了我那身娇体弱的好朋友,我愿意弃文从医。”
两人穿过学院大厅时,许宁从公告栏前走过,又忽然退回来半步。下一秒,一张公开讲座的宣传页已经被她抽了下来。
“古希腊城邦与地中海交流。”许宁低头念了一遍标题,转手递给珊珊:“你最近不是对古希腊感兴趣吗,去不去?”
珊珊本来只是随意一扫,直到瞄见宣传页下方的“马其顿”三个字上:“去。”
许宁眨了一下眼:“这么积极?”
“增长知识。”
“你本科选修课要是有这个觉悟,老师得感动得给你送锦旗。”
珊珊面无表情地把宣传页从她手里抽走:“再说我可就不去了。”
“别啊。”许宁立刻笑着跟上去:“好不容易把计算机高材生拐进历史系,我还准备发朋友圈庆祝呢。”
讲座设在一间不大的阶梯教室里。前方投影幕上摊开一幅古代地中海地图,爱琴海周围密密麻麻标着城邦、港口与航线。
教授上了年纪,一头灰白卷发,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与依靠绝对王权维持秩序的古代帝国不同,古希腊长期由许多彼此独立的城邦构成。在看张图时,不要只看陆地。”
教授用激光笔在爱琴海上画了半圈:“如果想理解古希腊,一定要先看海。山地把许多城邦隔开,海路却重新把它们连接起来。对古希腊人来说,海从来不是阻隔,恰恰相反,它是一条路。”
红色光点沿着海岸缓慢移动。
“雅典、斯巴达、科林斯和底比斯拥有各自的制度、军队和利益。山地将陆路分割,海洋把他们与小亚细亚、埃及、黑海和意大利南部连接起来。橄榄油、葡萄酒与陶器从希腊港口运出,粮食、木材和金属则沿海路输入。商人带来的不只是货物,还有文字、技术、宗教观念与战争经验。”
投影上的航线一条条延伸出去,几乎覆盖整个地中海。
投影翻到下一页,地图向北推去。
“城邦的繁荣来自竞争,也受困于竞争。而长期的城邦战争,不断消耗着希腊南部。”
红点越过色萨利,最终停在马其顿。
“到了公元前四世纪,真正改变希腊政治格局的力量,开始从这里出现。战争消耗了南方城邦的力量,北方的马其顿由此崛起。腓力二世改革军队,以新的方阵和骑兵战术控制希腊,为后来马其顿势力向东方扩张奠定了基础。”
珊珊已经听不太见教授后面说了什么。
她的目光停在爱琴海北端。
投影上的马其顿沿着北方的山地、河谷与海湾铺展,佩拉被标注在塞尔迈湾以北不远的位置,是地图上一个小得几乎不起眼的点。
那么小。
小到似乎只要投影再缩一点,就会彻底消失。
“珊珊。”有人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珊珊猛地回神,发现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许宁抱着资料站在她面前,脑袋微微偏着,粉色发尾从耳侧翘起一小撮:“回魂了?”
“……这么快?”
“快?”许宁指了指她手里的笔:“讲贸易的时候你还转得跟螺旋桨似的,一讲到马其顿,直接定住了。”
珊珊低头看了一眼停在指间的笔,失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挺神奇,那么小的一个地方,日后竟能走那么远。”
“那当然。”许宁把资料往怀里一夹,勾住她的胳膊往外走:“毕竟世界历史每天都在告诉我们一个道理。”
珊珊有些好奇,“什么道理?”
许宁挑眉:“不要以貌取人,也不要以面积取国。”
“......”
“怎么,不严谨?”
“许老师,我谢谢你。”
“客气。”许宁笑得眉眼都舒展开。
两人随着人流出了教学楼,刚走下几级台阶,许宁忽然侧过脸:“不过说真的,你刚才听腓力二世也听得挺认真。”
珊珊脑子里猝不及防闪过那个小山一样的独眼男人,以及某段实在不宜细想的画面,立刻摇头:“别。”
许宁乐了:“你这表情跟他得罪过你似的。”
珊珊含糊道:“那也没有,我感兴趣的不是他。”
“那是谁啊?”
“亚历山大。”
许宁没有停下步伐,只是偏过脸询问着:“哪个亚历山大?”
“还能有哪个?”珊珊一怔,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以亚历山大这个名字的知名度,还需要特意解释吗?亚历山大就是亚历山大——总不能有人提起孔子,还要特意补一句“哪个孔子”吧。
“当然是腓力二世和奥林匹娅斯的儿子,亚历山大大帝啊。”
许宁的脚步一顿,她转过身,午后的阳光正从她肩侧落下来,把浅粉色的发梢照得近乎透明,脸上原本的笑意变成了困惑:“……大帝?”
珊珊也跟着停下来,许宁那声“大帝”说得太古怪,她原本理所当然的语气不由迟疑了一下。
“怎么了?”珊珊看着许宁,试探着又补了一句:“就是后来击败大流士三世、征服波斯,一直打到印度河流域的亚历山大呀。”
许宁没有接话,脸上的神情有些微妙。
旁边有人抱着书从台阶上快步跑过,许宁仔细看了珊珊两秒,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故意拿专业问题逗自己:“我当然知道腓力的儿子亚历山大。可你后面说的那些事,是从哪儿看的?”
珊珊把许宁的话在头脑中过了几遍,眉间渐渐拢起一丝疑惑:“什么意思?”
许宁的神色认真起来:“亚历山大公元前三百四十年就死了。那年腓力在外征战,亚历山大留守马其顿。后来他率军去平定麦迪人的叛乱,但在那次作战里受了伤。”
她顿了一下,语气放得更清楚:“伤势的具体记载并不一致,这一点学界一直有争论。但是死亡年份没有争议——他只活到十六岁。”
“不可能。”
声音出口的一瞬间,珊珊自己都觉得陌生。
但她已经顾不上解释了,她盯着面前这个认识多年的好友,企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
没有。
虽然许宁平日里喜欢开玩笑,也爱逗人,但一旦涉及她专业领域的内容,她向来严谨较真。本科时写一篇古代史选修论文,为了核对一个年代,她能抱着三本书在图书馆蹲一下午。
许宁绝不会拿这种事情骗她。
“怎么不可能?”许宁有些不解,随即‘奥’了一声,空着的右手一拍大腿,恍然道:“你是不是也觉得太可惜了?”
许宁摇摇头,叹了口气:“亚历山大十六岁就能独自领兵、平定叛乱,谁都看得出他将来不会平庸,可惜他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说,天妒英才。后来不少历史学家都认为,他如果活下来,成就未必会低于他的兄长托勒密。”
珊珊的指尖一点点发凉:“那波斯呢,大流士三世是谁打败的?”
许宁皱起眉:“托勒密啊。”
这一次,珊珊是真的愣住了。
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亚历山大的将领,拉古斯的儿子,后来割据埃及,建立托勒密王朝——可无论哪一条,都不该和“征服波斯”连在一起。
珊珊抱着最后一点认错人的侥幸问道:“……拉古斯的儿子,托勒密?”
“对。”许宁看她的神情已经不只是奇怪了:“你怎么一副第一次听说的样子?”
“那……那腓力二世死后,又是谁继位?”
“也是托勒密啊。”
珊珊僵了两秒,脑子里那条她熟知的历史像是被人从中间生生截断,然后接上了一条完全陌生的岔路。
珊珊蠕动双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这一次,许宁是真的被她问住了。
不是因为不知道,而是因为这个问题太过常识,刚上学的小朋友也是清楚的呀。以至于面对珊珊一本正经的追问,她竟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
许宁抱着资料往台阶边让了两步,避开迎面下楼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娓娓道来:“亚历山大死以后,腓力有几年一直没有正式确定新的继承人。阿里达欧斯的情况你知道,很难独立处理军政。至于王族其他旁支,各自背后也都有不同的贵族和军队支持。”
“托勒密反而是那几年升得最快的一个。”许宁把被风吹到眼前的粉色发丝别到耳后,“名义上,他当然一直是拉古斯的儿子。但古代有一种流传很广的说法,说他其实是腓力二世的私生子。”
“他继位以后开启了东征计划,渡海、打败大流士、拿下埃及和波斯。只是没有继续打到印度。”许宁说到这里,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解释,“你估计是把两个人的事记到一起了。”
周围下课的人流不断从她们身边经过。有人在笑,有人喝着咖啡聊天,远处的钟声隔着树荫传过来。
珊珊恍惚中掏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亚历山大大帝”。
没有熟悉的百科页面。
搜索结果最上方只出现了一行提示:未找到与“亚历山大大帝”完全相符的人物。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又输入“马其顿亚历山大”。
页面很快跳转。
「亚历山大,公元前三百五十六年至公元前三百四十年,马其顿王子,腓力二世与伊庇鲁斯公主奥林匹娅斯之子。十六岁时率军平定麦迪人叛乱,作战负伤,后因伤口感染引发持续高热,不治身亡。」
珊珊盯着那几行字,沉默着点进词条。
页面下方配着一枚后世铸造的纪念币。钱币上的少年侧脸仍带着未完全长开的轮廓,卷曲的头发被雕刻得模糊而柔软。
旁边的介绍说,因为他极早展露出的军事才能,后世常把他视作马其顿“未能升起的太阳”。
珊珊盯着出生与死亡年份,血液一点点冷了下去。
公元前三百四十年。
十六岁。
她离开的时候,亚历山大只有七岁。
也就是说,按照这个世界已经写下的历史,他只剩九年。
不,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并不相同。现代五天,那里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但她无法确定这种差距是否始终固定。
也许根本用不了九年,对她而言,甚至可能连一年都不到。
“珊珊。”
许宁握住她的手腕,眉头已经皱起来:“你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不舒服?”
珊珊勉强笑笑:“我没事。”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那日病房里的沈砚。
那天她随口说自己因为崇拜亚历山大大帝的缘故,才会在昏迷中喊亚历山大这个名字。
沈砚曾有过一个很短的停顿,她当时以为,那是因为自己的谎话太拙劣,他是出于礼貌而保持沉默。
现在想想,沈砚可能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说谁。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亚历山大大帝。
没有格拉尼库斯河战役,没有伊苏斯,没有高加米拉,也没有那个横跨三洲却又崩塌的帝国。
她熟悉的历史已经消失了。
看完冰冷的手机,再看向许宁担忧的表情,珊珊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究竟是她颠了,还是这个世界颠了?
“宁宁。”珊珊揉了揉额角,嗓子有些发涩,“我想去一趟图书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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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chapter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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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倾向于第一人称,第二人称,还是现在的第三人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