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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雾露隐芙蓉,见莲不分明 我的翅膀, ...

  •   日子仍是如从前一般过,却是百无聊赖起来。

      洛儿见我素日萎靡不振,也不免长吁短叹。她愈加长吁短叹,我越发萎靡不振。如此往复循环,堪比行尸走肉。

      时已六月初。满湖莲花开,蔚为壮观。花香四溢,沁人肺腑。迎骄阳而不惧,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管家弄来一叶轻舟,我和洛儿一起泛波湖上。

      我掬起一捧水,泼向洛儿的衣衫。她躲闪不及,又恐船倾,被迎头痛浇,水珠顺颊流下,端的是人比花媚。

      洛儿脸色怪怪地说:“阿诚来了。”做贼心虚的折了一片莲叶,挡住脑袋,又不住频频往外冒。
      难怪,我说怎的身手矫健如她,今日却如此愚钝。

      酒醉醒来后,她阿爹特意把她训了一顿,怒斥她半点贤良淑德皆无,实在有负主人重托,没得把我带坏,罚她两日面壁思过,不得进食。我把瓜果点心藏于衣衫内,偷偷从窗子塞进去,那丫头饥不择食,连最不喜的芝麻糕都吃的干干净净。思完过,反而丰腴不少。

      阿诚哥几次上门寻我,洛儿皆娇娇羞避开,但又思念得紧,不肯离太远,只是鬼鬼祟祟地藏匿在身后三丈处。我既得让她能看见阿诚哥正脸又不至于被发现。差事甚苦。

      喜欢一个人,行事就恁地奇怪。我不解。

      阿诚哥傻傻地在岸边张望。

      洛儿羞羞闪躲,一下没抓稳,竟跌下湖中。

      英雄救美的好戏要开锣了。

      阿诚水性极好。我自是不慌乱。

      闲闲采过一枝莲蓬,大声呼救,间或掰一颗清香满溢的莲子入口中。阿娘今夏还未尝过呢。不知鹂儿食否。

      洛儿还未呛水,便已被救起,发现靠在阿诚怀里,衣衫尽湿,曲线毕露,又悠悠装死。

      阿娘最恨我明明跟洛儿同岁,身子一点都未长开。

      阿诚不明就里,加之眉头不展心里有事,顿时手足无措。

      急忙救驾,把洛儿接过来,轻挠她的咯吱窝。她憋不住,极为恼恨的扫了我一眼。

      我且不管她,道:“阿诚哥,今日你心神不定,到底出了何事呀?”

      “阿鹂,阿鹂,我爹背着我给我订了一桩亲事,那女子就是寨子东边的钟萱。已经下聘,正择吉日成亲呢。这下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哇?”

      成亲?成亲有甚好处?怎的人人都要成亲?

      洛儿先我一步跳将起来:“阿诚,钟萱那个母夜叉如何配得上你?广额深目,高鼻结喉,发若秋草,皮肤如漆,不堪入目。”

      我倒觉得钟萱娇俏可人,传闻她曾只身打死一只老虎。

      阿诚望着我,愁眉苦脸地走了。洛儿也去换干净衣服。

      我重又躺回小船上。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焉得违抗?

      此事得从长计议。

      船儿轻荡,清风徐徐,昏昏入睡之时,忽闻有人至。随后阿爹、赵叔都迎了出来。原是汀州陈太守亲奉皇帝圣旨,从民间采选适龄秀女入宫选妃,还嘱咐阿爹好生准备,半个月后启程。

      本三年前就应入宫。断然想不到,出发前夜,骤发急病,药石无灵。太守疑阿爹从中作梗,遣大夫至,见我形容枯槁人事不知,方才作罢。想必这个昏庸太守今年不知从何得知,我又生龙活虎,且生得花容月貌,入选绝非难事,一旦得宠,他自然能沾得些许好处。

      我着绿色,潜伏在这粉波绿叶之中,屏声静气,竟无人发现。

      陈太守言毕也不进厅喝茶,抬脚欲走,恰逢洛儿出来。

      这个肥头大耳的老色鬼,盯着洛儿,垂涎三尺,从头到脚,览了数遍,方才命人起轿。

      这青山绿水,一下子离我好远。

      这清风连波,也让我遍体生寒。

      若有人问我要美貌抑或自由,我宁愿化身作一只羽毛凋零满身污渍的鹂儿,至少还有翅膀尚且能飞,可以飞去看大漠的落日,草原的牛羊,异域的彩霞。

      我的翅膀,竟要被生生斩断。

      如许简单的梦,都要让我清醒过来么?

      不如就此葬身于湖底,也了过被豢养于金丝笼里。

      万念俱灰的纵身一跃。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我的口鼻。窒息得撕心裂肺,继而内心无比安静。阿爹、阿娘,阿鹂不孝。

      我就要死了吧。

      周身火烧火燎的疼痛。有人轻轻拂拭我的额,嘤咛唤我阿鹂。四周一片混沌。我看不见方向,只能循着那声声呼唤走去。极力睁开双眼,却是置身于闺房之内。阿娘抱着我,泪珠儿不断垂落。

      阿爹面如死灰,一下子竟沧老许多。

      声音嘶哑无比,我哽咽道:“阿爹,阿鹂知错了。女儿太鲁莽,以致差点给家族带来大祸。阿鹂会进宫的。”

      阿爹老泪纵横:“阿鹂,当今皇帝荒淫无道,如今又重病缠身,你去岂不是自投火海?一入宫门深似海。一旦皇帝驾崩,没有子嗣的嫔妃,都是要殉葬的。阿爹岂能让你受这般罪?你趁夜收拾些细软、逃了罢,全当今日无意嬉戏时溺毙。如此或不会降罪于我等。”

      阿娘泣道:“阿鹂,阿爹阿娘年岁已大,死不足惜。日后,阿娘不在身边,你要好生照顾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待风头一过,你再寻机回来。“说完掏出一块用红丝线串着的玉佩挂于我颈上:“这是阿娘的爹爹传给阿娘的,贴身收着作个念想。见它如见我。”

      那玉佩晶莹剔透,有沁凉之意慢慢渗出。

      又含泪替我收拾一个小包袱,油纸包了会子细细缝在绣鞋夹层,襦裙衬里也秘密藏了一些贵重首饰,包袱里放了几套衣衫和好些银两。

      一时三人相顾无言。

      我若一走,不说皇帝就是太守也定会降罪于阿爹。阖府上下几十人口的性命均不保。先前未曾顾虑这么多,执意寻死,冷静之后,方后怕,断不能做这等不孝不义之人。虚弱从床上起身,朝阿爹跪下:“阿爹,阿鹂不能走。”

      我不能走,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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