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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结我扇坠,系子青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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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片刻菜已上齐。
我煞有其事介绍道:“御驴肉,乃用刚冒头的春笋尖制成;糯米猪肝,不除猪胆,加以适当的香料腌渍吊晒......还有一道,你猜是何物?”
不容他拒绝,动手便夹了一块肉干到他碗里。
他一时眼里波光流转,复杂莫辨。迟疑了一下,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至而眉目舒展,大加赞赏,又连连夹了几箸,直吃得眉开眼笑,比平日看来顺眼得多。
我如高僧入定般笑而不语。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是错。
可我不道破,自有人按捺不住。洛儿向来心直口快,经此半日,早已有惺惺相惜之意,卖弄道:“此菜乃是汀州名菜之一。以大米作饵捕获田坎野生田鼠。去毛,架于锅内热水蒸,剖腹去其肚肠。最后用米糠熏烤,烤至酱黄色。配以猪肉、冬笋,佐以蒜、姜末、水酒,炒而食之。不仅美味可口,更有强身健体之功效。”
她说的极为顺溜畅快。
另一人却是脸色大变,作势欲呕,灌了两大壶普洱,神色稍霁。
我泰然自若的大快朵颐。洛儿曾戏言,我只要一进食,仅存的大家闺秀风范通通烟消云散,喝碗白粥,都宛如吃御膳,直让旁人口水直流。
嗯。我认为这是长处。
这家店的手艺甚好,改日可带阿诚哥来尝尝。
钱公子摇了摇头,替自己斟了杯酒,转头观望窗外的街景。
旁边桌上有人满面笑意的看向我们。我停了夹菜的动作。
那是个约二十余岁的男子。许是妖孽在旁相称,相貌最多算清秀。虽着素色布衣,却难掩儒雅的书生气。
见我看他,忙抱拳行礼:“在下文漳,赣州人氏。路经汀州。方才不意冒犯,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我不置可否。妖孽收回折扇,笑道:“无事。相逢即是缘。如若兄台不弃,就过来一同饮上一杯吧。”文漳依言坐下。
妖孽接着道:“兄台可曾吃过这道名菜,保证让你铭记三生。不曾的话,此一遭算是白来了。”好个翩翩伪君子!
文漳豪爽地笑道:“汀州老鼠肉干鼎鼎有名,小弟早已食指大动。”说完,便不理会妖孽惊讶的目光,姿态优雅地尽数吃了,抹嘴漱口后,才慢吞吞道:“色、香、味俱全,足以让我三月不知肉味了。兄台和两位小姐有机会去至赣州,定要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话是对三人说,却目光如炬地盯着我。
这是为何啊?
钱妖孽脸顿时垮了下来,僵着方才的假笑,偏了偏头,斟酌起墙上的字画来。
不过是一副简单的山水画,线条不甚流畅,画工尔尔。
有甚好看?
正僵持间,一声马啸从楼下传来。我探头一看,一匹通体墨色的马儿。匀称高大,毛色闪闪发光。喷着响鼻,前蹄桀骜不驯地刨着地。这样的马儿生来就该奔驰在辽阔的草原,岂是阿哥那些重金购得的所谓良驹可比?
我飞奔下楼,犹犹豫豫甚想抚摸它颈上丝缎般的长鬃。
这马儿通人性未必是好事儿。见我有那贼心非礼于它,果断扬起后蹄踹我,继而还仰天长啸,得意无比。
非礼未遂,好冤。
钱妖孽抱着腾空飞起的我,闷笑不止。
我又羞又恼。
妖孽打了口哨,那畜生竟撒起欢来,马脸往他胸前拱啊拱,转头对我却是奸笑的模样。是他的马儿啊。
上梁不正,下梁歪。有怎生的主人,就有怎生的畜生。
“公子,属下有要事禀报。一路跟随盗骊马方至此。”
挣扎着支起身来。这才发现怎的凭空冒出恁多侍卫来。说话的是领头的黑面侍卫长,方脸圆耳,体格壮硕。
我乖巧的噤声。如此情形,怕是麻烦不小。
妖孽拧着眉头,深深看着我,半晌不语。
今晨额间画上了桃花钿。轻挽双丫髻。身穿窄袖交领襦裙。浅绿嵌边上襦,淡绿帏裳绣粉紫蝴蝶。腰间坠以金丝结成花珠,间以珠玉、宝石、钟铃,贯串成列的丝绦。娴静之姿,胜玉之淡雅;环佩叮当,翩翩若惊鸿。
我自然知道我是好看的。如今身子还未长开,便已这般夺人心魂,以后还不定怎样的倾国风姿。
但并不欣喜。阿娘说,生的太美,反而福薄。
只愿我,平平安安,一世静好。
旁人催促。妖孽扯下垂挂的白鹭扇坠儿,不由分说系于我衣带的丝绦上,着侍卫长送我回府,留恋地看了我两眼,一夹马肚,快速离去。
我抱歉的冲文漳抿嘴一笑,相约后会有期。
阿爹并不多问。钱公子本就是神秘之人,这尊大神走了,反倒少了桩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