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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风露立中宵 酒,真真是 ...

  •   阿诚哥的寨子离府中不过半里。畲族各家各户独门独院,门前皆小桥流水,后院鸟语花香、树木葱茏,其乐融融,世外桃源莫过如此。

      畲族人最是注重祖先崇拜,到了每年的今日,便格外隆重。

      因好客的畲民会备好美食美酒,我总免不了来吃白食。

      开始是祭祖,族长执龙头祖杖,携全族人三拜九叩。最年高望重的人唱起《盘瓠王歌》。传说他们的始祖乃是身长一丈二,形似凤凰的麟狗,号称盘瓠。其时犬戎兴兵来犯,其斩番王头者,帝以三公主嫁他为妻。婚后迁居深山,子孙逐渐繁衍成为畲族。

      我曾戏称阿诚哥为犬子,他怒目而视,大为恼怒,接连一月,未曾与我开口。寻他,他便闭门不出;围堵,他转身便跑。我战战兢兢赔礼多次,他依旧无甚好脸色。

      无法。只得央求阿娘教我做阿诚哥最爱吃的绿豆糕。历尽千辛万苦,方得一块尚能见人。献媚地拿去给阿诚哥,他吹毛求疵的数落了好久,良久,才拈了一小块丢入口中,眉头纠结了好久,方咽下去。

      我刚伸手拈了一小块,尝尝手艺如何。

      他慌了神,急急捉过我的手,匆匆咬下去。我刚觉出他的舌头滑溜溜的在我的指尖滑过,想是不可免的沾染上唾沫,恶心得身上激灵灵一打颤。

      阿诚哥却赶忙羞答答的逃走。临了,还不忘顺走那块糕点。

      所谓小人难养也,便是如此了。

      歌甚长。绿曲酒甚香。

      终于,祭祖仪式结束。人们皆围着篝火就着舞蹈,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洛儿也敌不住这酒香,于我晃神间,已喝了一大碗。这酒初时极为清雅香甜,然后劲极大。她本是管家赵大的女儿,自小与我玩耍,为人极是活泼,倒是极合我的性子。此时她双颊通红,眼神迷离。嘴里不住的喊:“阿诚,阿诚。”

      我不知她有何事,便把阿诚哥唤过来。洛儿见阿诚哥靠近,极为利索的站起来,直直地扑向他的怀里,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衫,颇不害臊的大叫:“阿诚,你娶我好不好?”

      这丢脸的女子,我不识得啊!

      事出突然。阿诚哥怔了半日,才记起要把洛儿推开。奈何平日里洛儿力气本就不小,今日有酒壮胆,更是如那猿猴似的紧紧攀附着阿诚哥这颗“树”,头还不尽往“树”上磨蹭。那情形仿若府上的看门狗在墙壁上瘙痒。

      我拍手叫好,笑不可抑,抖得胸腔传来阵阵疼痛。

      阿诚哥竟还有闲暇顾及我这边,看到我笑,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头又过去摆平那醉酒的女子。

      酒,真真是阿堵物,害人不浅啊。

      朦胧的火光模糊映着他们二人纠缠的身影。细细看来,阿诚哥竟长得这般赏心悦目了。

      难怪洛儿会芳心暗许。倘若不是喝醉,定还瞒着我。明日我可要好生耻笑于她。

      回到府上,安置好洛儿。

      又于灯下读了好一阵的《史记》,方要睡下。

      半睡半醒间,又隐约闻见一阵清丽的乐声。起身,披上外衣,点盏灯笼,循声而去。

      外面一片漆黑,唯有对面屋顶上有光芒。我摸索过去,见那人背对着我,腰带上随意系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见有人到来,乐声戛然而止。

      那人缓缓转过头来,两眼熠熠发光,灼灼如能摄人心魄,连漫天的星辰也失了光彩。

      我不由自主的忘记了呼吸,仰着头,呆呆的望着他。

      待回复过来,不禁暗骂真妖孽。鼓了鼓气:“夜已深,公子你怎还在此装神弄鬼?”

      他眨了眨眼,自顾自的又吹起来。见他手里捏的不过是一片树叶,兜兜转转从他口里出来,竟是这般婉转轻扬。

      我大度地指了指屋顶,问:“你是如何上去的?”

      他甚为轻蔑:“轻功。”

      轻功?传说中达摩祖师一苇渡江就是靠的轻功。习轻功者能草上飞,水上漂,飞檐走壁。

      这个钱公子倒真的深藏不漏。

      我若要上去,必不能求他。看旁边立着一棵桂花树,枝繁叶茂,更有一枝斜斜长于屋檐处。幼时跟阿诚哥到处掏鸟蛋,想上去,简直是小菜一碟。

      只不过,于外人眼中,甚为不雅观。

      我偏着头思考良久。罢了。把绣鞋一脱,卷起下裳,三两下已坐至离他三五寸。

      他似是被我吓住了,直愣愣的盯着我。

      我一把展开握紧的右手。

      一只巨大的螳螂提着两把大刀,气焰嚣张地对我比划着,仿佛恨极了我打扰它在树上的休息。

      用力一甩。这畜生似长了眼,振翅一飞,怯生生的立于身旁男子的幞头之上。黑绿相称,倒也别致可爱。

      哪知,这人脸色大变,竟是骇极了的模样,一蹦三尺高,连着幞头一并甩了。那一头如瀑长发盈盈流泻,我被这光华刺得睁不开眼。

      以为他定然大恼,心里正思量应对之策。然终忍不住,哈哈大笑。堂堂七尺男儿,如此惧怕区区小虫。传扬出去,恐名声不保呀。

      然转眼间他已神色如常,深呼一口气,微微不自然地坐下,我甚至怀疑适才是否是我梦中之所见。

      他把我掉落的绣鞋抛过来,脸微微别开:“女子之足,切莫再给外人看见。”

      我微低螓首,顿悟方才出来得急,没有着袜,上树时也未注意,竟一直光着脚丫子。黑暗之中,夜明珠的映衬之下,双足柔嫩白皙,脚趾纤细,脆生生的,宛然两朵初开的白莲。阿娘常叮嘱我女子的足极是金贵,只可让夫君瞧。我登时面红耳赤,绞着衣角,扭扭捏捏不知如何是好。

      他肆虐的调笑:“阿鹂,既已如此,你嫁了我可否?”

      火冒三丈,那丝羞怯早抛到九霄云外了,腾地而起,磨牙霍霍,恐吓道:“你当没瞧见。若宣扬出去,无论天之颠海之涯,我定把你碎尸万段。”

      气呼呼的回屋子去,只闻见一阵讨厌的笑声。

      轻功?骗阿鹂的轻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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