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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夏虫不可语冰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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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理,这人乃是来拜访阿爹的,怎生变成考问我辈了?
思及至此,便探向阿爹。
阿爹急忙咳了一声,摆手道:“阿鹂,爹爹我夜感风寒,现下鼻塞喉痛。你且尽力而为。”
这只老狐狸!
那人道:“晚辈多有打扰。郑公且自休息。素闻“郑家有一女,宜室且宜家。’必是不会错的了。”
话已如此,只好应声道:“阿鹂不才,乞官人垂问。”
“依众位之见,何为圣门第一义?”
阿哥们屏声静气,一言不发。
几不可闻的叹口气,肃容道:“朱子言敬乃圣门第一义,乃存养之要法。一主乎此,更无内外精粗之间。敬字功夫之妙,圣学之所以成始成终者,皆由此。”
他闻我叹气,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摇了摇折扇。
“何之为敬?”他又端起茶杯,细细的抿了一口。
“内无妄思,外无妄动。持敬之说,不必多言,但熟味‘整齐严肃,严威俨恪’,‘动容貌,整思虑’,‘正衣冠,尊瞻视此’等数语,而实加工焉。”
我鼻不动,眼不动,心不动。
我忍,忍,忍。
他似是猫逮到了耗子:“何为敬之目也?”
此问何意呀?
我继续不动声色:“坐如尸,立如齐,头容直,目容端,足容重,手容恭,口容止,气容肃,皆敬之目也。”
“哦?阿鹂小娘子对“敬”一字造诣颇深啊。”
我眉一挑,这人睚眦必报,此话公然暗指早间我对他不敬。略一思忖,沉吟道,“子贡尝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生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此方能在邦无怨,在家亦无怨。若要他人敬我,必我先敬他人。官人意下如何?”
恩仇报了,真是快意。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竟又意味深长地露出狐狸般的笑容。执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拍打着左手心。
长得这般好看,却平地生出些许的妖孽感。
无端端的感觉这屋子里趴满了一堆堆蟾蜍,不由呼吸变得沉闷。
三月里的天,怎还是这般彻头彻尾的冷。
半盏茶过去,他方才开口:“素闻阿鹂小姐秀外慧中,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又转身向阿爹行礼:“郑公,,小生可否在府上叨扰几日?这岭南风光自有一番妙趣。”
阿爹爽快的很,“衙内请随意,这汀州府青山绿水,比不上临安城,倒也颇具山野风味。赵大,带钱公子去内院的厢房去罢。”
好不要脸!阿爹这是招了一头狼回来。
我盯着那紫色衣角消失在拐角处,便迫不及待的质问阿爹。
阿爹抚了抚我的头,声音颇有疲态:“阿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祖上以为迁居于此,便可远离世上纷争。你可知刚才那人是何来历?”
我益渐迷惑:“不是海云神僧的弟子么?”
爹爹摸了把并不甚长的胡子:“那人拿着贾似道的印信,神情倨傲,竟似连贾似道都看不上眼,怕绝不止此等简单。儒学向来是治国之道,我尚不明他的意图,怎可随意辩驳?你是女儿家,所言所为,必不会因之见怪于你。”
阿爹平日不言朝政。我因他之故,对本朝之形势并不上心,仅仅是坐井观天。
贾似道?就是那位蟋蟀丞相?传闻他精于逗蟋蟀,更专门著有《促织经》,人称“贾虫”。天下虽知有度宗,朝中只识贾似道。由此可见,他的大名鼎鼎可谓如雷贯耳,连我这等门可罗雀的山野小民对他的事迹都颇有所闻。
时南宋咸淳九年(1273年),皇上不问政事,朝政皆落入贾似道之手。咸淳六年,忽必烈在中原建国号为元。此时元军攻破樊城,围攻襄阳,欲直捣长江,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樊城与襄阳皆为南宋性命攸关的重镇。军情危急,朝廷已岌岌可危。
孔圣人主张天道可为。
这世事变换,决不是我等微末小人可左右的。
只是,那人究竟是何来历?
罢了,罢了,管他是甚来历,阿鹂还是不再惹他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