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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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会考结束。
文大哥兄弟俩还要阅卷，按规矩不得出来。
惟我马不停蹄地撤离让人憋气的考场，换回平日女子衣衫，从头至脚，方觉人都容光焕发甚多。
阿诚哥因这几日无人同他犟嘴，闷坏了。扯着我尽拣些街头巷尾的趣事说。
有些应举者，自知无戏，于是准备吃一顿好的跳赣水自尽，关照小二管好的只管上。酒保将各色时鲜水果海鲜只管上来，他从晌午一直吃到傍晚。结账居然要五两银子。只得留下作工，倒也少了一桩冤魂。
至尾处，竟还感叹幸好自己不喜读书，这些读书人也真真是迂腐死。一日不中，恍似天都要塌下来了。
我暗笑。别人读书是呆子；阿诚哥，不读书，也是个呆子。
此刻，方圆几里内人头攒动，寸步难移。谨记文大哥吩咐，我本打算好生休养，奈何被阿诚哥拉我出府来逛乞巧灯会。
或许只是文大哥太过多虑了。众目睽睽之下，料那许一统也是不敢为非作歹的。
花灯漫天，照得夜空如白昼。
大雁提花灯，作工精巧，纸糊的大雁竟栩栩如生，就待飞去似的；蔬果灯，造型奇特，乃是用新鲜蔬果掏空作为灯罩，中置蜡烛，妙趣横生。
阿诚哥自叽里呱啦。我和灰灰看的目不暇接。
阿诚哥突然不做声。他不戴幞头，一头墨发只随意用一根黄杨木簪子束起，简单而不羁，灯光披洒下来，莹莹泛出夺目的光泽。肤色虽有些黑，但身材刚毅，五官姣好，隐约有些鹤立鸡群之感。不少来往少女也频频投洒情意。
对周围毫无察觉，他似是下了很大决心，字字从牙间蹦出来：“那边空旷些，更好观赏乌鹊填河成桥而渡织女的胜景。我们且过去吧。”
有什么怪异？阿诚哥为何这么难以启齿？或许又是有甚小玩意要送我吧。
去年生辰时，他送了我一只荷包，也是这般扭扭捏捏。我嫌颜色太艳，花色太土，转手扔给了洛儿。洛儿却奉为至宝，郑重其事佩于腰上。阿诚哥得知竟嚎啕大哭，无半丝男儿铮铮之铁骨。害他爹足足半月在族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从小到大他做过类似的傻事简直不胜枚举。
阿诚哥说的乃是灯会旁的一条小河。水质清澈，向来为居民取水之用。这里比起方才的襟袂相连人声鼎沸，确是清净不少。
临水而立。银河浩淼，水波氤氲。
偶有三五两女子结伴放起许愿灯，朱唇轻启，念出花灯上题的诗：“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天公这般不作美。月老儿也是懈怠。人世间这一堆堆的痴儿怨女，他竟似不闻不问。总是要教人离散，教人惆怅，教人不能如愿。
这一夜，没有看到一只喜鹊的影子。
如有一只，我也好给阿爹阿娘报个平安。
还有洛儿和.....
心下黯然。没曾想，阿诚哥忽的抓住我的手，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急切道：“阿鹂，我喜欢你。”
“阿诚哥，你没头没尾的胡言乱语什么？你我一起长大，情分自然与别个不同。”这阿诚哥好生奇怪，难不成惹了涛天大祸，非得用此苦肉计加美男计让我开口相助么？
阿诚哥的额上沁出豆大的汗珠子，手心滑腻腻，却是抓我的手往他脸上摩挲，殷殷道：“阿鹂，你有时真是蠢笨之极。今年正月起，我便日日到你家唱山歌，以表我心。你竟丝毫反应都没有么？我喜欢你，不是兄妹之情，而是男女之爱。”
我嚅嗫道：“我如何知道你是在唱情歌。阿娘说你是犯病了。”抽出手，作势扑萤火虫。灰灰不知这点点‘星光’是何物，骇的直往我耳旁靠。猴毛蹭的我全身酥酥痒痒的，忍不住吭哧一笑。
阿诚哥看我如此没心没肺，有些骑虎难下，脸红脖子粗道：“阿鹂，你这般未将我放在心上么？我原是想等你慢慢长大，不至于吓坏你。可是那钱公子对你分明不怀好意，这等来历不明之人，说走就走，岂可托付终身？我看你素日对他也很是不一般。就连那文漳对你亦是格外殷勤。你长的这般美，我虽不觉得，然人人觊觎，我又怎放心？我是犯病了，我犯了相思病。阿鹂，你嫁我好不好？你不嫁我，我这病是一世也好不了了的。”
我寻一处大石坐下，以手之腮，坦然道：“阿诚哥，洛儿说喜欢你，你说喜欢我。我却是不懂，这“喜欢”到底是何。近身所闻，书中所见，皆不详实。我很是困惑。”
“阿鹂，你还是个孩子。”他拔下一棵杂草，重重扔于河中，哗的溅起三尺高的水花，“去年送的荷包你未拆开么？”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荷包并未仔细看，就送给洛儿了。难道另有玄机？我确实太鲁莽了，做事不够周全。
阿诚哥干脆仰躺在河岸上。波光粼粼，映衬在他脸上，泛起淡淡的飘渺之感，飘渺之外，是一片白茫茫的悲伤：“有机会，你去问洛儿吧。她竟瞒得滴水不漏。这般深沉的心思，也真是让我小觑了她。”
洛儿隐瞒了我什么？荷包内又暗藏什么玄机？
我正待细问，一道暴戾的声音猛然吼道：“就是她！那个肩上有一只灰毛猴子的小丫头。”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