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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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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何处不相逢?
今日这相逢,也太密集了些。
我讪笑道:“无事。是这猴子太娇气了些。”灰灰闻此言,在我怀里抗议的呜咽。我捏了下它的屁股,它才老实,寻了舒服的姿势,吃饱餍足地睡去。人在屋檐下,岂能不低头?太不识时务了。
妖孽浅浅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为阿诚哥作了引见。文漳文雅寒暄过,又是对我笑道:“诸事缠身,不得去探望你,每日便活在这矛盾之中。”
打的哪门子暗语呀?你我非亲非故,为何要探我?
我忐忑不安道:“官人,马儿为何如此癫狂呀?你查清楚了么?”
文漳慢条斯理道:“哦。府中从一汀州客商处新购得一些小马驹,想必那母马思子心切,居然循路而来,倒也称得上一段佳话了。”
我闻得此中缘故,拆散人家母子也不是甚有功德的作为,忍痛割爱道:“既如此,那马儿就送与你了,也好教它们母子团圆。”
那马儿遍体雪白,性子也极温顺,处了几日,也有些默契。罢了,回头去马市随便挑上一匹便是,莫要太小气。
忍不住满脸惆怅。
文漳眼中桃花朵朵绽放,柔情似水:“在下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不如,想个折中的法子,我用一匹马换下你的马可好?”
还未表态,又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妖孽方才似是极为心烦意乱,近身去扯环娘的发辫。环娘见色忘义,先还气馁,精神萎靡,看到妖孽魅惑的脸,也不顾猴子,张手要妖孽抱抱,肉滚滚的身子急急贴过去。妖孽顿时踉跄后退几步。
环娘满心欢喜,天真烂漫问道:“环娘重不重?娘说环娘最可爱了。哥哥你说环娘可爱不可爱?”
妖孽皮笑肉不笑道:“可爱。”
环娘开心仰起头,毫无征兆地问道:“那哥哥娶环娘好不好?”
众人呆愣。
我,下颌落地了。活脱脱一个洛儿的缩小版。那神态,那姿势,那语气,啧啧啧……天要变了么?女子怎的都这般恨嫁了?
文漳还是翩翩,忍耐的功夫甚好。
阿诚哥忍笑不止,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喝得一口茶水,作势尽数喷了出去,俨然没有半似同情。
灰灰更是匪夷所思,半跪于地,一手撑在地上,一手握成拳上下锤地,葡萄也掉落,它却不在乎,嘴巴上下翕动,笑的前仰后伏。
妖孽脸涨成猪肝色,肌肉抽搐几下,无计可施,强颜欢笑道:“环娘还小,长到阿鹂姐姐这般高的时候,我们再商量可好?”
环娘扁了扁嘴,泫然欲泣。
火上浇油向来是我的拿手好戏。我向文漳温婉一笑道:“令爱好生活泼。”
文漳了然,露出一口洁白如贝的牙齿:“在下还未成亲呢。环娘是大哥的女儿。大哥现忙着处理公务,午膳时再引见。”
留下吃午膳?我欲推辞,文漳万般不肯,直言要多住几日,否则即是看不起他。这顶帽子太大,我只好敬谢不敏。好在妖孽并无二话,阿诚哥唯我是从,绝无异议。
当下去了客房,稍作歇息。
这些时日在路上奔波劳累,放松下来,宛如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于我,酸痛无力。阖上双眼,打算小憩一会。
管他春夏与秋冬,这一觉,睡了个昏天暗地。
心不甘情不愿被灰灰挠醒来,窗外仍是阳光明媚。
守在房门外的丫鬟闻得房内动静,知我醒转,伺候我梳洗打扮后,带我去饭厅进餐。来来往往,都无他们几人身影。问过丫鬟才知他们留下话来,道已去城外的赣水游泳。
低头纳闷,怎的都不等我吃午膳?
也不待深究,早有人牵了一匹骏马过来。我问明了路,飒爽上马,一路直奔。
赣水颇为壮阔,两岸的芦苇盛开。宛如一位位体态轻盈的绝色舞女,白皙清透。风一起,又宛如九天玄女下凡,飘渺不似人间。他们一群人目标甚大。因为河岸边早已围满了人。
我踩了两人的脚,才摇摇晃晃走到前排。他们几个正在河水深处扎猛子。我大叫“阿诚哥”。
一个黑黝黝的精壮身躯懒洋洋从水里浮起,慢慢朝这边游过来。围观中人群大部分都是含羞少女,此时更是惊叫连连。
阿诚哥披上外衣,拿帕子擦了下脸道:“你真是猪,睡了一天一夜。昨日午膳,好赖叫你不醒。一干人足足等你大半个时辰。最后妖孽说由得你睡吧。我们只听到灰灰在里饿的嗷嗷直叫,让丫鬟进去抱出来,它又死活不肯。最后只得送进去几串葡萄。灰灰对你倒是死心塌地的。”
越听越发觉得尴尬不已。本以为只是错过了午膳,没想到竟是连隔日的午膳都未赶上。幸甚灰灰挠醒我了,回头好好奖赏它。
经上次溺水后,我越发不敢下水。文漳只得打发一人弄了条独木小船,请了一个经验老道的船夫,寻了水流甚缓的一处用篙定住。
除文漳,阿诚哥,妖孽之外,还有三张面孔未曾见得。其中一人,跟文漳有七八成相似,同样书生气十足,却生得面如冠玉,顾盼烨然,风采卓绝,为文漳的大哥文天祥,字宋瑞,现今任赣州知州,上任来对民众少用刑罚,多用义理,为人办事,十分勤谨。是故,城内外太平无事。百姓皆感念他的恩德,一旦出行,皆出现岸边的盛况。少女更是为他风采所折服,纷纷投瓜报玉。
另二人分别为参议官陆秀夫和驻守郢州的张世杰。陆参议,字君实,乃文知州的同榜进士。张将军却出身行伍,武艺高强,性格爽朗。三人意气相投,年岁相当,便引为知己好友。虽不在一处地任职,倒也经常相聚。
三人皆微笑跟我打过招呼。我坐立许久,方才看出些端倪。远远看去他们仅仅在游泳,实际上他们却是一边游泳,一边以水面为棋盘下盲棋。甚为雅趣。下盲棋,既要记忆高超,又要技术娴熟,此时在水中,还要精通水性。三者缺一,即落下风。阿诚哥与张将军因素日习武,不曾参与。妖孽对阵文漳,文知州对阵陆参议。
此时,妖孽尚游刃有余,文漳渐呈落败之势,迟迟未想出应对之策,终于拱手认输。文知州和陆参议却许久不分伯仲,奈何陆参议水性稍逊一筹,思考之余已连连呛水,只得摆手作罢,连骂文宋瑞胜之不武。
我大呼不过瘾。
张将军也煽风点火道:“莫若你赢者二人比上一场,也好教咱们一睹为快。”
我和张将军相视一笑道:“你二人下棋,我且在一旁起舞助兴吧。”
张将军咧牙大笑,拍掌道:“如此甚好,甚好。”
妖孽深深瞧我一眼,对文知州道:“文大人棋艺高强,小可慕名已久,还望不吝赐教。”
文知州也不再推辞,当下走棋道:“兵七进一。”这一招仙人指路看似平平,既可为马开路,又可试探对方棋路,实则变化多端,刚柔并济,狡猾之极。
妖孽四两拨千斤:“卒七进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马八进七。”文知州略一思索。
妖孽打蛇随棍上:“马八进七。”
阿诚哥和张将军却已是不解,直嚷嚷道这小子怎的如此?
文知州却是眉头大皱,好一阵方才沉吟道:“车九进一。”
妖孽不甘示弱:“象七进五。”
渐呈胶着之势。我整整衣衫,散下发髻,缓缓起舞。
那时的我怎知这一舞倾城,埋下甚多祸根。我常常因之后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