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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伊人一去,蓬山万里(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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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置身事外,那只小猴也一直旁观,许是太小还不知发生了何事,目光跟我对上,无辜的大眼眨呀眨的,甚是可爱。
危险逼近。全神贯注对峙的一人一猴尚未注意到,我在一边却是惊心动魄,冷汗涔涔。
一条长达两丈的黑莽正从右前方蜿蜒而来,体型粗大,那脑袋丝毫不比人的脑袋小,鳞片坚硬,张开血盆大口吐着信子,绿豆大的眼珠子泛出凶光。所过之处,草木皆败。
未几,阿诚哥也已发现,穿上鞋子,护在我身前。
那母猴还以为阿诚哥认输,犹自不知死活的张牙舞爪。那小猴却是机警的很,摇首摆尾的提醒它母亲。奈何已经太迟,那蛇灵活的盘上树,扬起丑陋的脑袋,带起阵阵腥膻之气,张开血口对着母猴吞去。母猴知大难难逃。失魂落魄护着怀中幼崽,尖叫之声贯于山野,瞬间葬身蛇腹。
说时迟,那时快,阿诚哥扬手把匕首掷了出去,深深没入蛇的七寸。蛇血四处喷溅。那蛇一个饱嗝还未尽,就已毙命,从树上滑落于地面,再不动弹。
心里浮现出那小猴可爱的面容,一个箭步冲出去,顾不得恶心,把匕首掏出来划开蛇腹。
腹中全是恶臭的黏液。把二猴拖出来。母猴头骨碎裂,已气绝身亡,欣慰的是,小猴眼珠子还骨碌碌乱转,张口吸气不止。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知那蛇气还未绝,恨之入骨地掸起尾巴横扫过来。阿诚哥见状,直直抱住那条大尾。那蛇死不甘心,拼得最后一口气,左右晃动把尾上之人用力一甩至丈外,抽搐几下,方才死绝。
死里逃生的我连滚带爬的走到血迹斑斑的阿诚哥身旁。他人事不知,双目紧闭,眉头紧锁,似是忍受极大的痛苦。
是我操之过急,才害了阿诚哥。
我稍稍审视一番,心才回归原位。那蛇毕竟已是强弩之末,那一甩看似凌厉,实则大打折扣,若是用上十分力气,恐怕得五脏俱裂,当场毙命。阿诚哥也是福大命大,些许外伤,只是失血过多,脑部又受震荡,一时半会怕是醒不来。
这林子里,草药倒是现成的。紫花的朱砂草,研碎敷于伤处,再取出一套干净衣衫,撕成布条,细细包扎。
脏兮兮的小猴抱着它母亲冰冷的尸体,楚楚可怜的望着我。
我心下一软。手中无利器,挖坑是不可能之事了。
小猴忽抱住我的腿,牵着我走到一棵树下。我略一看,树干中间有一个小洞,有甚多松塔、栗子之物,原是松鼠窖物之用。我揉了揉它的脑袋:“鬼精灵。”
当下,把母猴尸体掩于洞内,又密密塞了树枝、石头,最后用湿土严实的封住了洞口。
万物死后,万籁俱灭,尘归尘,土归土。
俯身抱起小猴,疲惫不堪道:“你是无家可归,我是有家不能归,倒也同病相怜,以后你我同甘共苦吧。你这灰头灰脑的,以后便唤你灰灰如何?”
小猴吱了吱声,似为同意。
时辰不早,林子本又暗沉。眼下当务之急是寻个歇息之处。虽有火折子,我独独不会用。想把阿诚哥拖上马,甚为沉重,辛苦半日也未曾挪动一分。此法看来不通。
灵光乍现。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折了些稍粗壮的枝干,用布条紧紧绑了,作成简单的木筏。把阿诚哥翻滚了两次恰好落在木筏上。解下他的腰带一头系在木筏上,一头系在缰绳上。让灰灰坐于马背,吃力地牵着两匹马慢慢走。
走出了这片林子,终于看到官道了。
不远处,一灯如豆。如此温暖。
走近,见是一茅屋,围了竹篱。我扣门大声道:“主人家。主人家。”
一布衣老妪提灯出来,初时见我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的模样吓了一跳。
我急道:“大婶,我等并无恶意。我兄长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只求在此借宿一宿。”又把林中遭遇仔细说了一遍。
老妪定了定神,看我不似坏人,把门打开,牵过马:“寒舍简陋,恐怠慢不周。姑娘若不弃,尽可在此歇息。”
于院中,饮了奔波一日的马儿。把布条解下,合力抬了阿诚哥于床上躺下。说是床,不过是几块木板铺着凌乱的稻草。蓝花被面破烂不堪,黑黑的棉絮显露在外。大婶烧了水,我与灰灰拾掇干净后,顿觉神清气爽,轻盈无比。
大婶煮好白粥,热情招呼我坐下。
我过意不去,掏出一银锭塞于大娘怀里。
大婶假意虎着脸道:“莫非嫌大婶没甚好吃的?”
我讪笑收回,暗中丢入几欲见底的米缸里。腹中也是饥饿难耐,于是不再推辞,拉过碗举筷欲食,碗空空如也,倒映出灰灰抹嘴的小动作。
这小家伙。许是饿极了。只得略略用衣服拭了几个林中捡的野果子草草食下。
我问大婶此地是何处,家中又怎得她一人。
她叹叹气,道:“此地距赣州不过三百里有余。老身命苦。丈夫英年早逝。帮人洗洗衣物,刺刺绣做生活啊。育有二子。长子谢平前些年应征入伍,生死不明。幼子谢安,现于赣州准备初试,盼能中举吧。这些年眼睛越发坏了,许是过了两年刺绣也不能的了。以后生活无着,还要牵累儿子。”说完,抹了一把辛酸泪。
我见她恁大年纪还要出外劳作。儿子定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呆子。
真宗亲作《劝学诗》:“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房不用架高梁,书中自有黄金屋。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男儿欲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
由此可见本朝对文人宠爱有加。文官的月俸极高。学子们也一心科举,一旦应试高中金榜有名,荣登天子堂,便富贵加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当下只得好言安抚她两句。二人和衣睡下。一夜无梦。
天一亮,阿诚哥就哼哼唧唧的叫嚷开了。我惊喜的奔过去,果然已经无大碍,商定即刻离去。
于被褥下又多放了一片金叶子。这片金叶子想必多少能解些燃眉之急。大婶素昧平生,待我们如此宽厚,我如此打搅怎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辞别时,大婶百般挽留。见我意已决,只得作罢。
我依依不舍地任马前行。
顺着官道,如此餐风露宿过了两日。
第三日清晨,隐约看见一段气势恢宏的城墙。当下雀跃不已。
过了城门,先跟阿诚哥去成衣铺买了一套新衣。这几日都是艳阳高照,他两日未洗澡,又出一身臭汗,衣服都是酸味。
接着去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和香汤、浴桶。懒懒泡了个澡,从头到脚惬意无比,疲惫渐渐散尽。直到白皙的肌肤被热气熏成淡粉色,密密沁出一层香汗,方才作罢。
起身穿好衣,对着铜镜略施脂粉,这镜中的人儿肤如凝脂,眉目如画,眼如碧波,鼻如白玉,唇如樱桃,齿如瓠犀。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我问灰灰,生得如此,到底是福还是祸呀?
灰灰上蹿下跳,甚是可爱。
正自凝神,忽听得窃笑一声。我心大惊,这人是从何时开始偷看的?细细检查墙壁,右壁赫然有一拇指大小的洞口正对浴桶。此人定在右边厢房。这甚破客栈?我真真想破口大骂。
我雷霆大怒,如此无耻狂妄之徒,又岂能让他逍遥法外?也不管甚避嫌不避嫌,淑女不淑女,就殆抓这贼子见官。
杀气腾腾,欲杀之而后快。
还未推得门入,一双从天而降的臂膀就如铁钳般将我牢牢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