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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伊人一去,蓬山万里(1) 大千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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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马由缰地撒开缰绳,任马儿奔跑。
岭南多山。树木风驰电掣般往后退去。奔跑了两个时辰后,累的吭哧吭哧,寻了一处临小溪的山谷,屈起前膝跪地,示我下马,随后长饮一口水,靠着树呼呼大睡起来。
我忍俊不禁。这马儿意欲何往?待天明寻一户人家问问吧。低头却又是一黯。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几万重。
阿诚系好马,就地起了一堆火。拿出瓷碗,舀了些溪水,放到火上煮开。打猎时也常宿在山中,做起这些自然得心应手。水开后,从包袱里变戏法似地拿出几个馒头和一只油汪汪的鸡腿,伸手促狭地在我眼前晃荡来晃荡去引诱我。
我无力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实是吃不下。
阿诚了了草草吃了两口馒头,欲言又止:“洛儿她是自愿的。她一直视你为妹妹。姐姐对妹妹如此,再自然不过。你莫不要太过介怀。我若有兄弟,必让他替我应了这门亲事。可惜阿娘未多生几个。”言罢,捶胸顿足。
我知他粗中有细,断是把我的郁郁寡欢看在眼,此番话也是在腹中酝酿许久。
他接着道:“况且洛儿这丫头心高气傲着呢。身为奴仆,是她最为痛恨最为自卑的。我几次寻你时撞见她指着赵管家骂,恨他把她生养出来为奴为婢。那样子简直要把人生吞活剥似地。可怜她爹还唯唯诺诺,连声致歉。爹娘也许无能,但是绝对未亏欠自己的儿女。”
瞄了瞄我,见我无动于衷,又接着道:“她对我的情意我略有所知,可我断然不能回应。那日她去寻我,让我娶她,被阿娘撞见。我阿娘指她骂小蹄子,说她不过一介奴婢,妄想攀高枝。阿娘也忒过分了些。女子本皮薄。洛儿闻此言面色登时煞白,转身就跑。奴婢也是人。我并不介怀她的出身,只是我心中有人罢了。”
是么?这些时日发生的变故甚多,我简直无法招架。洛儿、阿诚哥的这些七七八八,剪不断,理还乱。
疲倦。翻山倒海的疲倦。
阿诚脱下外衣,辟了块干燥地,柔声道:“睡吧。我定会护你周全。”
我拽着阿诚哥的衣角,枕着泥土咸湿的气味,伴着野草的清香,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晴空万里,树影斑驳。水面波光粼粼,五彩蝴蝶漫天飞舞,纯白清香的百合、高雅的兰花、清丽的萱草缤纷绽放,鸟儿婉转啼叫。马儿倒是颇会选地方。
煞风景的是,阿诚哥正举着用匕首削尖了的树枝在刺鱼。
不一会他就兴高采烈地走过来。手里提着条两尺长罹遭大难的小鱼儿,放到火上烘烤一阵,撒上调料,香气顿时扑鼻而来。
我至溪边,掬了水洗了脸。这水清冽甘甜。
望着水面上跟阿娘八九分相似的倒影,心里不由一沉。
清了思绪,咧了咧嘴,对阿诚哥撒娇道:“阿诚哥,我好饿。”
阿诚极是兴奋:“饿是好事。天下没有过不去的坎。鱼快好了。那有野果,我尝过,甜润多汁。你先吃几个果腹。”
我狼吞虎咽的吃了大半,边含糊不清的问他这些调料从何而来。
阿诚喜笑颜开:“阿鹂,你真还是个孩子。慢点,慢点,这鱼刺甚多。捕猎时也常宿山中,此等雕虫小技不在话下。”
所言不虚。这鱼油而不腻,鲜而不腥,软糯适口。
歇息片刻动身。母马儿已经把缰绳所及之处的嫩草吃光,正精神抖擞掀蹄刨土。我拍拍它的脑袋:“今日又劳烦你啦。”
不用费心决定去处,反而畅快。
马儿选的都是僻静荫凉小径。两边皆是丈许高的参天大树,密可遮日。林间枝藤交错蔓延,野果丰富,鸟鸣幽幽,蝉声鸣沸。奇花异草俯拾皆是。
我见有一株稀奇古怪的草,长得十分巨大,有数百片叶子片叶子和上百个模样奇特的彩釉“酒壶”,有些匍匐于地面,有些则高高垂吊于树枝上。纵身跃下,欲伸手采撷。
阿诚哥用马鞭轻柔送过来阻止,见我迷惑不解,洋洋得意道:“此花名为忘忧草。性子急恶。善捕食蚊蝇蛛蜂等。更甚者,耗子也不能幸免于难。”
我收了手,犹自兴趣盎然。从树洞挖出白蚁,扔进花朵里,看得滋滋有味,独自喃喃道:“这花如此恶毒,怎生还能忘忧?”用丝帕包着拗了一枝“酒壶”,细细放于包袱内。
阿诚哥也下了马,略略捡拾了香蕈,留待熬汤之用。我凑过去,钦佩地看着他:“阿诚哥,你的见识真广博。”
他叉腰道:“这算甚?捕猎时见上过几次。我还有好些本事你不曾知晓的呢。”
我哭笑不得。此人太会蹬鼻子上脸了。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凡人之所见,不过九牛一毛尔。
他话还未说完,蹦蹬一声,有个野果从天而降,正好砸在他头顶上。一颗、两颗、三颗……抬头望去,始作俑者是一只灰褐色的母的猕猴,正呲牙裂嘴,拊掌大笑,该猴胸前还有一只小猴紧抓着它的毛皮。我忍俊不禁。“母亲”竟如此顽劣。
阿诚哥怒发冲冠,这畜生竟如此捉弄于自己,三两下爬上猴子所在树,猴子却早已轻轻松松蹦到另一棵几丈远的树端了。
阿诚哥叉着腰指着猴子大声威胁,猴子遂也站立于树枝,双手叉腰,呈茶壶状,嘴里也念念有词吱吱有声;阿诚哥脾肺都要气炸了,脱下一只鞋子,用力掷去;猴子望下自己的脚,发现没有鞋子,果断利落下来,先一步捡到鞋子,又噌噌上树用力掷向那个好玩的人。
一而再,再而三,一人一猴“玩”的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