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桥明月夜》景缓

45、真相 艺姝是自己

　　梁艺姝同父异母的姐姐？

　　我直觉觉得她的到来没有好事，直接开门见山问：“所以呢？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她从放在沙发上的包里掏出厚厚的牛皮纸袋：“你会感兴趣的。”

　　梁未筝把纸袋放在光滑的茶几桌面上，朝我滑了过来，我伸手按出。

　　她轻抿了口茶水，做了个“请”的动作：“我的建议是，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我敢保证，里面的东西对你绝对有用。”

　　按着手下的纸袋，我只感觉心脏狂跳。

　　这里面会是什么呢？

　　一直瞎猜不如打直球，梁家的几座大工厂乘着时代东风迅速发展了十几年，全省有名的重工业机械企业梁家排在榜首，现在更是如日中天，正值鼎盛，我当年被梁烽生生打断腿都能被压下，我不认为梁烽的亲妹妹这次的到来有什么好事。

　　我抬眼看她：“能告诉我，这里面是什么吗？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又为什么要来找上我？你知道的，我可以选择现在就把它烧掉，就当你今天从来没来过。”

　　梁未筝没那么严肃，听到一连串问题后淡淡地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梁老爷子马上去世了，马上进行到财产分割环节。即使我妈和我生理上的父亲离婚了，梁烽和我依然是梁家人，但梁烽你也知道，他是个脑子有问题的蠢货，我要和他争家产，第一步就是要把他从现在的位置上打下来。这份文件里装的是真相，也是我拉拢你的诚意，你当然可以选择看或不看，这只是我计划中的一环，于我可能没有多大影响，但对你……”

　　她收敛了几分笑意，看向我的眼神多了丝同情：“对你的影响可就大了，当年梁艺姝的案子，有你不知道的细节，我还是建议你打开看看，可能会颠覆颠覆你的认知。”

　　梁未筝的话太笃定，我低着头开始思考，梁未筝就不指望我现在给出答案，不一会就告辞离开了。

　　她走后没多久，爸爸就回来了，担忧地坐在我对面：“那孩子是梁家人吧？你要掺和梁家的事吗？”

　　我摇头，低头拆文件。

　　我倒要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名堂。

　　把绕着扣子的绳子解开，首先掉出来的是一本日记，零散的旧照片也掉了出来，散了满桌子，都是有关梁艺姝的。

　　有她在讲台上领奖的，有在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留下的照片，还有许多她和陌生女孩的合照，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很亲密的样子，唯独没有我的。

　　如果是十七岁，和梁艺姝关系正好的我看到这些照片大概率会非常生气，但二十七岁的我异常平静，直接把照片扒拉开，打开了粉色封皮的日记。

　　字体小巧娟秀，估计是梁艺姝没出事前写下的，第一页从高中开学那天开始记录。

　　前面都是平平无奇的日常和吐槽，我面无表情地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到一半后停了下来。

　　那一页从吴明晖转到我们班开始。

　　2006.8.15

　　天哪天哪，理科班那个大帅哥转到我们班了？！哈哈，他一进来就开口问谁喷香水了，一股茉莉花味，我告诉他，是桥桥身上的味道哦！她身上总是特别香，都快被茉莉腌入味啦！

　　2006.8.30

　　……偶然听他和身边朋友说话，有人问他喜欢什么花，他说茉莉吧……唉？茉莉吗？

　　2006.9.12

　　又月考又月考！讨厌讨厌讨厌！数学才考了五十多，回家又要挨骂了555……吴明晖和桥桥为啥考这么好！不都是一个脑袋俩胳膊吗？他们的脑袋到底咋长的，数学可以考这么高？！

　　2007.2.28

　　……一回学校就迎来重磅一击，我的数学成绩竟然还是这么差！他们俩一直在进步，只有我止步不前，好羡慕……为什么总感觉他们俩相处模式不太对呢？他们是在比赛吗？唉，桥桥每天好忙啊，和她完全没有说话的机会了，好无聊……

　　2007.3.1

　　我昨天晚上居然梦到吴明晖了，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有这样一位男朋友好像也还不错唉，又帅脾气又好，成绩还不差……哎呀扯远了，反正我要追吴明晖！
　　他好像说过他喜欢茉莉来着？今天晚上去桥桥家借几株送给他，桥桥家的茉莉是整个长亭最香的！……

　　2007.6.29

　　在一起啦！

　　2008.2.22

　　……陈桥来看我表演了，可为什么只有她一个？明明吴明晖之前还说要来的，我练了这么长时间的舞，陈桥也不懂，真是白练这么长时间了！

　　2008.3.12

　　集训提前结束，我再也跳不了舞了……

　　2008.3.17

　　吴明晖说，他要和我分手。

　　哈，他恐怕早就想和我分手了吧？我哭着问他，是不是他有喜欢的人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因为我的腿断了影响他的名声？他什么都不说！端着一副为我好的姿态让我好好养病！

　　吴明晖，你他爸的是个哑巴吗？！

　　行，可以，我同意了，我梁艺姝才不会这么狼狈求着一个男的回头！

　　2008.4.20

　　考试……考试……考试……

　　我不想考试！我不想考试！我也不想补习！陈桥你能不能别他爸来了！我讨厌学习！我也讨厌你！看到她我就烦！能不能让我去死，求求了，不能跳舞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2008.5.21

　　为什么我的身边没有朋友了？曾经喜欢我的人呢？为什么看到我坐着轮椅就跑了？

　　陈桥，只有你愿意陪着我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2008.7.15

　　看到了陈桥藏起来的日记，哈哈，我最好的朋友居然喜欢我的前男友，还从这么早就开始了……

　　我恐怕知道吴明晖为什么要和我分手了，我明天一定要找她谈谈。

　　—

　　日记到零八年的七月戛然而止，这一页翻过去就全是空白，我拼命回想曾经和梁艺姝相处的片段，很多小细节和实际完全对得上，时间和用词风格也是。

　　这份日记，不是假的。

　　我翻一张，心里就凉一分。

　　因为看到了日记上层层叠叠的水痕，我下意识心疼起了十八岁的梁艺姝。

　　自从自己确诊抑郁症后，我才真正了解了抑郁症患者是什么样子的，不受控制回想起以前，我猛然发觉，原来梁艺姝早就患上抑郁了，并且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对着一方小小的纸张哭了无数次，我却没有发现。

　　我哑然失声，慌乱间，一枚U盘从纸袋中掉了出来。

　　我脑子已经混沌了，刚好电脑就在卧室，就把东西全部挪到了卧室，把U盘插入电脑。

　　U盘里没什么东西，传输得很快，只有一份mp4的监控录像视频和mp3的录音。

　　我定了定神，打开了监控录像。

　　监控的最上方有时间水印，一开始，楼梯间里挤满了着急放学的学生，不过很快就没人了，十分钟后，我和梁艺姝就出现了。

　　我们开始对话，我蹲下，又站起来，被梁艺姝拦住，之后便是两人一时冲动的争吵，吵到最后，视频里的我很激动地给了梁艺姝一巴掌，三秒后，梁艺姝往后一靠，直接头朝下摔了下去。

　　我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把进度条往回拉，放大，又放慢了倍数，亲眼看到，监控里的我又甩了她一巴掌，然后她看向我的眼神很奇怪，有绝望，释然，解脱，她嘴唇嗫嚅几句，在我手心还未放下时，自己往椅背狠狠一靠，轮椅迅速往后滑动。

　　梁艺姝第二次死在了我面前。

　　像第一次发生一样，我愣在了原地。

　　如果刚才只是心凉，那我现在全身上下就是被冰水浇了个透。

　　我哆哆嗦嗦地打开了最后的录音。

　　一男一女在对话，只有寥寥几句，我却听到第三遍才听懂他们是谁，在说什么。

　　女人带着浓浓的哭腔：“你什么意思？艺姝是自己推着轮椅下去的？怎么可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男人的声音压抑着愤怒：“你听不懂吗？梁艺姝自己想死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人只是扇了她一巴掌，是她自己想死的！谁知道她怎么想的！梁艺姝已经死了！这事还能怪谁？”

　　女人啜泣了好一阵子才哽咽着说：“可那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我宁愿在你没离婚的时候都要生下她，你作为亲生父亲一点都不心疼的吗？！”

　　男人暴躁：“哭哭哭！心疼有什么用？有哭的功夫你还是想想怎么把这件事压下去吧！梁家不能传出有人自杀的丑闻！不然梁老爷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女人沉默了好久才说：“把监控毁了，把这件事定义为他杀吧，陈家那个姑娘不是在现场么……”

　　之后便是一段诡异的沉默。

　　十分钟后，梁父说话了，也是这段录音的最后一句：“行，不要告诉梁烽了，咱们搬走吧，就当大发慈悲放过陈家那个了。”

　　大发慈悲？放过？

　　怪不得，怪不得梁未筝说，她建议我看看……

　　信息量太大，情感冲击太猛，我一时无法思考，感觉大脑快要炸开，闭了闭眼，整个人无力到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可闭上眼睛，我满脑子都是梁艺姝死前的一幕幕，还有她倒下前嗫嚅的几句，我反反复复地拉进度条，看口型，她喊的好像是……

　　明晖。